“什……什么?”
“现在装聋作哑?你可以仔细看看悬在你命上的刀,有什么话可以复述给它听。”
沈相这声音很清淡,甚至是让人听不出什么波澜,可只有悬在刀下的当事人才知道这把刀隐藏着多大杀意。
“……您大人不记小人过……什么货色都是我睁着眼瞎说的话……”
“不是。”
那人听见这话,面上的凶狠早已不知所踪,他清楚,若是执意忤逆沈相,眼前这人下手从无半分迟疑。
四周牢房尽数安静,所有视线牢牢锁死这间囚室。
众人望着背向牢门的玄衣人影,那一身平静之下压着的戾气,早已预示今日绝不会轻易收场。
微光落进暗沉的安乡牢,零散浮尘缓慢飘动。
沈相丝毫不在意眼前这人假意流露的悔恨,语气轻得近乎散在阴冷空气里:“不是这句,你方才对着那白衣说的话,现在复述一遍。”
白衣。
那人在濒死的颤抖里拼命回想,半晌才磕磕绊绊开口:“是说那个高马尾的小白脸?他生的的确不错,看上去便是那种酒楼中水性杨花陪酒的小公子,莫不成你也好这口……”
话音未落,他彻底发不出声响。
鹊起锋利的一端径直刺穿他的咽喉,巨大的冲力将整具身躯狠狠钉死在后墙。
混沌间,他只能听见脑海中的乱麻与身体中的血液往外涌出和喷溅的声音。
视线泯灭的最后一刻,他望见满牢囚徒惊惧的神色,还有沈相白净面容上溅落的几点猩红,冷得刺眼。
沈相猛地拔出长笛,尸体脱力前倾,重重砸落在地,喉咙里不断涌出浑浊血腥的低哑气泡。
他腕骨轻转,随手甩开笛身残血,暗红血珠溅落在冰冷石地上。
指尖细微发僵,眼底一瞬间浮起浅淡的迷离。
久未沾染杀戮,这扑面而来的血腥,勾动了旧日零碎的晦暗记忆。
他已经许久没有像如此这般杀人,即便没有光亮,可眼前暴毙的横尸和汩汩流出的鲜血依然是清晰的刺激着他的眼睛。
沈相的眼神莫名开始迷离,握着鹊起的指节缓缓收紧,身形微顿,却忽然像是想起什么,握着鹊起的手僵住,然后克制退步。
他抬手,指腹轻轻拭去面上残留的温热血渍,语调平稳无波:“复述完毕。”
沉默几秒,目光最后扫过地上尸体,收回视线。
不再停留,转身抬步朝外走去,清冷脚步声在死寂的地牢里一遍遍回荡。
安乡牢中,只回荡着他走向白七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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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片地牢深处。
毫不知情的白七抵达关押八名刺客的囚室,除去杨于洪与苏伯,一道突兀身影落进眼底。
娄无忧。
娄无忧同样没料到白七来得这样快,两道视线相撞,二人皆是微微一怔。
白七率先回神,浅笑着颔首示意。
娄无忧眸光微敛,偏开视线,极轻的点头回应,神色克制平淡。
白七莞尔,心底暗忖,果真是不善言辞的人。
不远处,缓步走来的沈相目光淡淡掠过娄无忧,脚步未有停顿,眼底却掠过一丝深究。
地牢审讯安排从不对外报备,娄无忧恰巧现身的时机太过巧合,那份平静无波的神色,刻意得过分。
有些奇怪。
他没有声张,神色照旧。
白七怀中的苏既白听不见先前地牢的暴戾声响,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抬手松开捂住耳朵的掌心。
落地那一刻,当即朝着苏伯奔去,牢牢抱住老人的腿。
苏伯温和回望白七,眼底满是感激:“多谢白小公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