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汁倾泻而下,将杉州城边缘这座孤零零的客栈照射得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
几盏昏黄的灯笼在风中摇曳,而此时,在客栈大堂里,只点了两盏油灯。
灯光微弱得可怜,勉强驱散一小片黑暗,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紧绷的寂静,细微得能听见灯芯燃烧时偶尔爆出的“噼啪”声,让人沉寂又不安。
柜台边上站着一位老掌柜,头顶高帽,低着头,认真算着手里的账,动作缓慢而机械,眼神却不时飞快地瞟向大堂角落里独坐的一个客人。
那客人笼罩在楼梯投下的巨大阴影里,背脊挺的笔直,明明只是一个随意的坐姿,却可以通过后背便能感觉到可靠的安心感。
他握着一只酒杯,另只手放在桌上,骨节分明,被暖色的光晕照的好看,食指轻轻的搭着桌面。
在这座不起眼有些过头的安静客栈里,只有这位客人无视旁人时不时投来的打量视线和警惕目光,很是轻松的哼着小调。
酒杯中的酒,已然被客人喝的快见杯底。
气氛终于开始不耐。
楼梯吱呀轻响了一声。
掌柜的算账的动作猛地一顿。坐在大堂角落阴影里的那只手,指节似乎也更白了一些。
声响过后,一切又归于沉寂。
那声吱呀,像是投入深潭的小石子,只激起一圈涟漪。
楼道上依旧有人。
客人看了眼,将酒杯一抬,清酒入腹,他起身便朝楼道走去。
杏色的衣袂飘拂,腰间所挂的银剑在微微的暖光下,偶尔迸射出寒光,显得如它主人一般安心。
“……梨泗琅?”
梨淇顺手端起路过酒桌上的酒壶,听闻楼道上的人声音沙哑的一唤,扬唇笑着。
他径直走上楼,在楼道的中央顿住脚步,立足在他之上的男人察觉到他的意思,放声大笑,大步朝他走去。
梨淇就这样被一个麻衣麻裤脸上胡子拉碴也盖不住满脸横肉的男人抱了个满怀。
梨淇同样用空出来的手,响当当的拍了拍男人的肩,动作随意粗犷却不逾矩。
“李玖三,别来无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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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说你,好些年无声无响,怎么今儿就跟刚土里爬出来似的跑我寨子里喝酒来了。”
话音刚落,名叫李玖三的男人便迅速抬手,啪一声,手掌中忽然出现一枚酒杯。
明显是被坐在房中远处的人投掷过来的。
李玖三用掌心摩挲着酒杯,连连啧声,看向远处坐在窗台上的人影,目光中又带了几分讶然和惊叹。
“几年未见,你倒是准头越来越好了。”
“那也不及你,几年未见,嘴是越来越毒了。”
梨淇翻手一动,身子轻盈的落在地上,手上的酒壶已经空了杯,他摇摇晃晃走到李玖三身前。
“说的什么话,刚从土里爬出来?我若是刚从土里爬出来,做了什么鬼,第一个来索的就是你的命。”
被骂的男人非但没有恼怒,反而哈哈大笑,嗓音十分高昂。
梨淇同样笑着放下酒壶。
简单的笑话过去,接下来便是如常的问候与寒暄。
“……你将下五门中的事物处理的很好。”
李玖三听见如此突然的一句话,收敛了满面的磅礴笑意,只留一淡淡的浅笑,说道:“也是因为有你,倘若几年前,你没有路过这里,也不会救了我的命,下五门也不将存在。”
“不过举手之劳,但能帮到你,我自是开心。”
“行了,我知道你这人随便的很,没有什么事不会特意往我这门里来一趟,不妨把你需要我帮忙的事直言说出来。”
“如此性情,也罢,那我也不瞒了,的确是有要事要问问你。”
梨淇端正坐姿,眼神微眯,浑身的气质在一瞬间凌冽的像是变了一个人。
“清府幺姑娘清荷,今年芳龄多少?”
“……?”
李玖三的眼神逐渐变得奇怪,想说的话卡在喉间半吐不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