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师妹，你小时候好可爱啊。”

路执望着墙上尖尖的小时候的照片，感叹道，转头看向她，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他见过你小时候的照片吗？”

谁都听得出来，这个“他”指的是孟与。

尖尖微微一怔，完全没料到路执会这么轻描淡写地提起他。

而一旁的两个哥哥瞬间如临大敌，两道眼神几乎要把路执钉住，无声谴责他太过冒失。

可路执全然无视身后两道灼热的视线，只静静看着尖尖，等她回答。

就在所有人以为她会下意识避开话题时，尖尖却轻轻接了话，声音很柔很静：

“见过。”

她唇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他拿自己小时候的照片，跟我换的。”

“哈哈哈，那师妹你可亏了，老孟小时候跟个瘦猴似的。”

尖尖像是忽然想起了当年交换相片的画面，眉眼间漾开久违的温柔笑意。

子秋忍不住凑到凌霄耳边嘀咕：“这小子有点东西啊。以前一提那个人，尖尖立马就沉脸，怎么他一说，她反而愿意聊了？”

大概是因为，他们共有一段别人插不进去的回忆吧。

凌霄心里发酸，没说话。

李爸买菜回来，子秋立刻跑去厨房打下手。凌霄不知用了什么法子，不动声色就把尖尖也支去帮忙。

客厅里，瞬间只剩下凌霄和路执两个人。

凌霄抬眼看向他，语气简洁：“出去聊聊。”

路执点头，应了声好。

天台有些晒，风也热，却远不及两人之间一触即发的硝烟。

两人并肩而立，双手抱胸，站在护栏边，双目直视远方，明明没有肢体接触，空气里却已是刀光剑影。

“她最近，还好吗？”路执先开口。

“她很好，不劳你费心。”凌霄语气冷硬。

“你为什么对我有敌意？”路执看他一眼，语气笃定，“你喜欢她。” 不是疑问，是宣判。

“与你无关。”

“你如果真的想追她，就别想着取代孟与。”

凌霄这才侧头看他，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哀伤的五个阶段，你听过吗？”

凌霄点头。

“否认、愤怒、讨价还价、抑郁、接受。师妹现在，还在前三个阶段反复打转。再这样下去，她很容易陷进延长性哀伤障碍，到那时就必须靠专业干预和药物了。我不想看到那一天。”

他顿了顿，字字清晰：

“所以，你想帮她，就别否定她的情绪。别让她觉得想孟与是错的，要让她知道，她可以一直记得他，你们也愿意陪她一起记得。这样她才不会抗拒提起他。”

“当她愿意开口聊他的时候，就说明她的防御在松动，开始学着和失去共存。那才有可能走到‘接受’那个阶段。接受了，才算是真正开始痊愈。”

“你知道她为什么愿意跟我聊孟与，却不愿意跟你们说吗？”

凌霄沉沉看着他，目光里写着“为什么”。

“这是人的本能。她在找能让她‘安全地脆弱’的人。我能接住她的痛，你们却总想‘修复’她，这让她有压力。”

凌霄眉峰微紧。

“你们过度关心，对‘孟与’两个字讳莫如深，对她来说都是负担。她不愿意跟你们提孟与，不是不想，是不敢。别再说‘他不希望你这样’、‘你要向前看’这种话。比起这些，不如说一句‘孟与一定也很想你’。”

“悲伤的人最痛的，从来不是难过，而是‘我的痛苦不被允许存在’。”

凌霄沉默片刻，心底像是被狠狠敲开一扇窗。

他看向路执，真心实意地道了一声：“谢谢。”

“谢我做什么。”路执笑了笑，“孟与是我兄弟，她是他最爱的人，我只希望她快乐。”

其实还有一句，他藏在心底，永远不会说出口。

两人在天台上站了很久，才一起下楼。

尖尖见他们回来，有些好奇：“你们去哪儿了，这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