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文彬在第三天开口了。
不是全部是一部分,他交代了4个受害者的作案过程,每一个细节都说得清清楚楚,怎么选的怎么跟的,怎么带走的怎么处理的,但问到动机的时候,他又沉默了,不是那种对抗性的沉默,是那种他在想在想怎么把一件说不清楚的事情说清。
顾凛霜没有逼他,她坐在审讯室里面前摊着笔记本,手里的笔转了一圈又一圈,许文彬坐在对面,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你小时候养过狗吗?”许文彬突然冒出来一句。
顾凛霜的笔停了。
“没有”她说
“我养过”许文彬抬头,看着她“一只黄色的土狗,是我在路边捡的,它生病了,我带它去看兽医,兽医说要花很多钱,我当时没那么多钱,就自己给它买药,在网上查怎么治,但它还是死了。”
审讯室很安静
“我把它埋在了我家楼下的花坛里”许文彬说“后来那个花坛被铲了,盖了新楼,我每次路过那栋楼都会想——它还在下面。”
顾凛霜没有接话。
“我不是在说那个狗”许文彬说“我是在说——有些东西你以为你处理好了,但其实没有,它一直在那,在下面,你看不见,但它就在那里”
“你想说什么?”顾凛霜问
这回轮到许文彬沉默了
“当你们找到了,我就说”
又是这句话
顾凛霜合上笔记本站起来
“你休息吧”她说“明天继续”
她走出审讯室的时候,庄晚在走廊里等她,手里端着咖啡
“这回他说了什么?”庄晚问
顾凛霜把许文彬的话重复了一遍
庄晚听完沉默。
“他在说他自己”庄晚说“他小时候可能经历了什么——不是狗,是别的东西,那个人那件事儿被铲除掉了,被盖了新楼了,但一直在下面,我懂了,他杀那些人不是因为想帮她们解脱,是因为他在处理那个在下面的东西。”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见过”庄晚声音很低“在加拿大,我跟过一个案子,凶手小时候被母亲抛弃,他长大之后专门杀和他母亲长得很像的女人,不是恨他们,只是想让那个东西停下来。”
顾凛霜看着她,看了很久
“你见过很多这样的人?”
“嗯”
“你怎么办的?”
“我给他们做侧写,帮警察抓到他们”庄晚语气平淡“然后回家洗澡睡觉,第二天继续”
顾凛霜没有说话
她想起昨晚说过的那个故事——在加拿大那个查了4条街的厕所,那个第八的受害者
“你洗澡的时候”顾凛霜问“会不会觉得不洗干净?”
庄晚抬起头看着她,走廊的日光灯嗡嗡响着,许文彬但影子在大象玻璃上映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会”庄晚说
顾凛霜伸出手握了一下她的手
很轻,很快
“走吧”顾凛霜松开手,转身往办公室走“明天还要继续”
庄晚低头看着被顾凛霜没过的地方还在发烫,她把手插进口袋里,跟上去,嘴角笑着。
下午,顾凛霜和庄晚又去了一趟广华医院。
不是去查案,是见一个人——陈志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