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总,有您的外卖。”苏溪走上前,将保温袋放在办公桌的角落,“前台送来的。”
姜桉的视线落在袋子上,眉头微蹙。
“我没有订外卖。”
“可能是……别人帮您订的。”苏溪轻声说,“袋子是保温的,您趁热吃吧。”
她说完,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姜桉叫住她。
苏溪停下脚步,回头。
姜桉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审视:“是你订的?”
“不是。”苏溪摇头,语气平静,“我只是帮忙拿进来。”
她说谎了。
这是她第一次,在姜桉面前说谎。但她必须这么说。因为如果承认了,姜桉可能会拒绝。而她现在,需要这碗粥。
姜桉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移开视线。
“出去吧。”
“是。”
苏溪走出办公室,轻轻带上门。
门关上的瞬间,她靠在墙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手心全是汗。
她不知道姜桉会不会吃。
她只能等。
办公室里,姜桉盯着那个深蓝色的保温袋,很久没有动。
胃部的疼痛像潮水一样,一阵一阵地涌上来。药效已经过了,新的疼痛更加尖锐。她放下笔,整个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额头渗出冷汗。
她想起昨晚秦朗的话,想起那份加密报告,想起“王兰”这个名字。所有的线索像一张网,正在缓慢收紧。而她,正站在网的中心。
还有苏溪。
那个女孩,刚才站在这里,眼神清澈,语气平静。她说不是她订的。
但姜桉知道,是她。
因为那个保温袋的款式,那个店家的logo,甚至那个放在袋子旁边的、折叠整齐的便签纸——都太像苏溪会做的事。细致,周到,又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克制。
她伸出手,拿起便签纸。
展开。
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迹清秀,是她熟悉的笔迹:
“工作永远做不完,胃只有一个。”
没有署名。
没有多余的话。
就像苏溪这个人一样,安静,坚韧,又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姜桉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放下便签纸,打开保温袋。
里面是一个白色的陶瓷碗,碗盖扣得很紧。她拧开盖子,热气扑面而来,带着小米和红枣的香气。粥熬得很稠,山药切成小块,红枣去核,每一粒米都煮开了花。
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温度刚好。
味道清淡,带着食材本身的甘甜。
她一口一口地吃着,胃部的疼痛,随着温热的粥滑入食道,竟然真的缓解了一些。不是药效,而是那种被温暖包裹的感觉,让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下来。
她吃得很慢。
一碗粥,吃了整整二十分钟。
吃完最后一口,她放下勺子,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胃还在痛,但已经没有那么尖锐了。
而心里,却涌起一种更加复杂的情绪——温暖,愧疚,恐惧,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依赖。
她依赖这份关心。
哪怕它来自一个她必须推开的人。
她睁开眼睛,看向手机。
屏幕亮着,显示着时间:上午十点四十分。
她解锁屏幕,翻到通讯录,找到“苏溪”的名字。指尖悬在拨号键上,停顿。
她想说谢谢。
想说,粥很好喝。
想说,胃已经不痛了。
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句冰冷的、公事公办的命令。
她退出通讯录,打开短信,新建一条信息。
收件人:苏溪。
内容:“明天上午九点,与林氏的项目推进会,资料准备齐全。”
发送。
短信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响起。
姜桉放下手机,重新拿起笔,翻开下一份文件。
她必须工作。
她必须忘记刚才那碗粥的温度,忘记那张便签上的字迹,忘记苏溪站在这里时,那双清澈的眼睛。
她必须。
办公区里,苏溪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条新短信。
发件人:姜总。
内容只有一行字:“明天上午九点,与林氏的项目推进会,资料准备齐全。”
公事公办。
冰冷疏离。
没有任何多余的字。
苏溪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
然后,她轻轻笑了。
笑容很浅,像初春湖面上漾开的涟漪,转瞬即逝,却真实存在。
至少,姜总没有拒绝那碗粥。
至少,她收到了这条短信——虽然内容是工作,但发送的时间,恰好是在那碗粥被送进去的四十分钟后。
四十分钟。
足够一个人吃完一碗粥,然后,拿起手机。
苏溪放下手机,打开电脑里的文件夹,开始整理明天会议需要的资料。她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眼神专注,嘴角却依然带着那抹未散的笑意。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在她的桌面上。
温暖,明亮。
像某种无声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