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诺和斯坦利十六岁了。白六岁。两年过去，杰诺的工作室多了两台新仪器，斯坦利的靶场换了一批新靶子，白的笔记本写完了三本。

白长高了一些，之前只到杰诺的腰，现在到杰诺的肋骨。斯坦利说她“从一只小吉娃娃长成了一只中号吉娃娃”。白说“那你是什么”。斯坦利说“我是养吉娃娃的人”。白想了想，说“那杰诺呢”。斯坦利看了杰诺一眼，“他是另一只吉娃娃。比你大一点。”杰诺正在喝咖啡，差点呛死。

那年秋天，杰诺的大学同学组织了一场联谊活动。说是联谊，其实就是一群年轻人找个理由聚在一起，吃吃喝喝，聊聊闲天。杰诺本来不想去，但白说她想去看看。

“你去看什么？”杰诺问。

“看人。”白说。

“人有什么好看的？”

“你的同学。我想知道你的同学是什么样的。”

杰诺想了想，同意了。他给斯坦利打了个电话。

“周末有个聚会，你来不来？”

“不去。”

“白去。”

“……几点？”

聚会在一间活动室里。杰诺的同学来了大概二十多个，有学物理的，有学工程的，有学化学的，有学生物的。他们看到杰诺带了一个六岁小女孩来，都很惊讶。

“你妹妹？”有人问。

杰诺没犹豫“嗯。”

白抬头看了他一眼。

杰诺没有看她。

那些人很快对白失去了兴趣。他们开始聊实验、聊论文、聊教授的八卦。白坐在杰诺旁边，安静地听。她发现这些人说话的方式和杰诺不一样。杰诺说话的时候，每句话都很直白。这些人说话的时候，喜欢弯弯绕绕。

他们在讨论着生活，游戏，乐趣还有八卦。白觉得无聊。她开始观察房间里的每一个人。

有一个男生一直在看她。不是那种“好奇”的看，是那种“在评估什么”的看。白注意到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三次，每次大概两秒。他在心里给她打分。白不喜欢他。

那个男生叫健二。他走过来，蹲下来，用那种大人对小孩的语气说：“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

白看着他。“白。”

“白？好可爱的名字。”健二笑了。“你几岁了？”

“六岁。”

“六岁啊。那你上小学了吧？成绩好不好？”

白没有回答。她不喜欢这个问题。像是自以为高人一等一般窥探别人的生活。

杰诺在旁边听到了。他放下手里的咖啡杯。

“健二。”

“嗯？”

“她不是你的研究对象。”健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就是问问嘛。你这么护着她？怎么，天才带来的小天才连让人问的权利都没有了？”杰诺没有回答。白看了杰诺一眼，发现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喝咖啡的姿势变了——他平时喝咖啡是用右手端杯，现在换了左手。右手在口袋里。白知道那个姿势。他的右手在口袋里攥着什么。可能是笔，可能是纸，也可能是——什么都没有，只是攥着。

健二没有注意到。他还在看着白。“小妹妹，你哥哥说你很聪明？有多聪明？”

白看着他。“你想知道？”

“嗯。”

白想了想。“你可以跟我赌。”

“赌什么？”健二笑了，觉得这个小孩在说好玩的话。

“赌射击。”白说。

健二愣了一下。“射击？”

“嗯。我刚刚听见你说你射击俱乐部的成绩很好。我跟你赌。你赢了，我给你三万块。你输了，你给我三万块。”

健二看了看白，又看了看杰诺。杰诺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健二注意到他的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

“你一个六岁小孩，哪来的三万块？”

“我自己的。”

“你拿你哥哥的钱赌？”

“我自己的。”白说。“你不敢？”

健二的笑容僵了一下。“我为什么要跟一个六岁小孩赌？”

“因为你怕输。”白说。

健二的脸红了。

杰诺开口了。“健二。”

“嗯？”

“跟她赌。”

健二看着杰诺。“你认真的？”

“嗯。”杰诺从口袋里拿出钱包，抽出一叠钞票，放在桌上。“三万。她的。”然后又抽出一叠钞票，放在桌上。“这三万，我的。”

健二看了看那两叠钞票，又看了看杰诺平静的脸，又看了看白平静的脸。

“行。”他说。“赌。什么时候？”

“现在。”白说。“附近有一个射击俱乐部，我们去那里赌。”

“行” 健二站起来，走了。

杰诺蹲下来，和白齐平。“白。”

“嗯。”

“你有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