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个？”他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我恨不得从地缝里钻进去，抓起旁边的枕头就往他脸上砸：“滚啊！那个！女生的那个！”

程飞接住枕头，那张冷峻的脸上罕见地浮现出一抹极不自然的暗红。他轻咳一声，最后憋出一句：“……我知道了。”

“你知道个屁。”我疼得冷汗直冒。

他没吭声，站起来走到一旁，背对着我。

过了好半晌，他才低声说了一句：“昨天在直升机上……我剪你衣服的时候，看见了。”

我的脑子轰的一声，炸了。

“你看见了？你看见什么了？”我顾不上肚子疼，猛地坐起来，语无伦次，“程飞，你，你个流氓，你当时明明说是在止损防失温……”

“姚瑶。”他转过身，神色竟然前所未有的严肃，甚至带着点他这个铁血直男罕见的……羞赧。

“我是个军人，也是个飞行员。在那种极端环境下，我眼里只有生命体征。但我也不是木头。”他抿了抿薄唇，声音压得很低，“当时没告诉你，是怕你应激。昨晚我已经让卫生队的女干事帮你处理过了。”

他说着，从兜里摸出一个黑色的塑料袋，又不知从哪儿掏出一个灌满了热水的军用保温杯。

我打开塑料袋一看，是一包苏菲卫生巾。

我的脸腾的红了，他的脸比我更红。

我还没来得及感动，帐篷外的对讲机突然传出一阵刺耳的盲音。

“一中队！一中队！南坡发现生命信号，请求立即起飞搜救！”

程飞的神色在一瞬间变了。那种温情和斗嘴的烟火气瞬间消失，他整个人像是一把出鞘的战刀，锋利而肃杀。

他站起身，扣好战术外衣的扣子，随手把那缸姜水饼干往我手里一塞。

“趁热把饼干吃了。”

“太硬了，我实在咽不下去。”我放下勺子，拿眼角余光斜他，“你包里不是有一大包士力架么，给我来两块，换换味儿。”

程飞端着茶缸的手顿了顿，语气如常：“没了，吃了。”

“吃了？”我瞪大眼睛看着他，“那一整包呢！你这胃是碎石机吗？这种时候还小气？”

半晌，他才憋出一句：“……跟安置点的大姐换红糖了。”

“这个……也是用士力架换的吧？”我扬了扬手里的卫生巾。

程飞没看我，低头正手扣紧了自己的武装带，声音干巴巴的：“不然呢？人家大姐家里也就剩这一包。

“程飞，你是不是疯了？”我急得想起身，却被腹部的坠痛拉了回去，只能压低声音冲他喊，“现在是抗灾现场！士力架是能救命的卡路里，你待会还要上飞机搜救，体能跟不上怎么办？我……我大不了不要这床单了，或者随便撕件衣服垫一下就行。这种时候，吃的比这玩意儿重要多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半蹲在行军床边，平视着我的眼睛。

“对我来说，任务优先级是第一位。”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在我额头那块还没消肿的青紫上轻轻点了点，语气低沉而笃定，“在我的任务名单里，把你照顾好，和救出南坡那两个孩子，是一个等级的。”

他往我被子里塞了一个热乎乎的东西。我一摸，是个玻璃盐水瓶，外面裹着一层厚厚的旧军袜，隔着袜子透出滚烫的热意。

“这个也是换的？”

“嗯，卫生队的。”

这时候，外面传来急促的哨音，划破了帐篷内的温情。有人在外面喊了一声：“程大队长，突击队集合完毕了！”

“知道了。”程飞应了一声，声音瞬间冷了下来，恢复了指挥官的肃杀。

他重新戴好头盔，金属扣“咔哒”一声。他俯下身，伸出那只带着老茧的大手，猛地扣住了我的后脑勺，动作有些粗鲁，却带着一种近乎蛮横的占有欲。

他把额头抵在我的额头上。

隔着冰冷的头盔外壳和略显粗糙的触感，我能感觉到他急促而灼热的呼吸，就喷在我的鼻尖。

“姚瑶，别给我惹麻烦，老老实实喝水，睡觉。”

“等我回来。”

他直起腰，转身的那一刻，迷彩作训服的下摆带起一阵凌厉的风。

门帘被他掀开，刺眼的日光瞬间涌入，又随着门帘的落下迅速消失，帐篷里重新陷入了昏暗。

我拧开那个沉甸甸的保温杯。

“滋——”的一声，一股浓郁的白雾喷涌而出，热气瞬间模糊了我的视线。里面满满一滴不洒的，全是深红色的红糖姜水。

眼眶终于在那一刻彻底决堤。

程飞，你这种人，真的太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