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行军床上躺得骨头都快散架了。
野战医院的帐篷里闷得让人透不过气。程飞走后,这地方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我这人天生闲不住,现在体力恢复了大半,职业本能就开始蠢蠢欲动。
我想去看看程飞的住处。
失联九个月,谁知道他那儿有没有藏着哪位漂亮女干事、女飞行员的照片?或者记点什么不能让我看的日记?
我是记者,好奇心是本能。
我披上那件沾着泥点的迷彩外套,慢吞吞地蹭出了帐篷。
迎面撞上个正背着药箱的年轻卫生员,我拉住他:“你们程大队长住哪儿?”
小战士愣了下,看着我披着的军装,没设防,拿手指了指西边:“那顶最大的、顶上拉着双红天线的深绿色帐篷,就是程大的指挥帐。不过他这会儿带队上南坡了,还没回。”
“我知道,我落了东西在他那儿。”我扯了个谎,走得理直气壮。
指挥帐比医务帐篷还要冷清。
这里没多少生活痕迹,一张航线桌,一张叠得像豆腐块的行军床。
床底塞着一个巨大的迷彩飞行背囊,那是他全部的家当。里面塞着换洗的体能衫,还有我送的那对已经磨出毛边的护肩。在包底,我摸到一个硬邦邦、带着冷冽木香的小木箱。
那是用昆仑山的胡杨木做的。
木质极硬,边缘有些粗糙,显然是他在驻训的深夜,就着昏暗的手电光,用军用匕首一刀一刀削出来的。木纹被砂纸打磨得极其光滑,透着一种笨拙而偏执的耐心。
我深吸一口气,拨开了木扣。
里面没有我想象中的军功章,只有厚厚一叠相片。每一张,都是昆仑山的云。有的像奔马,有的像泼墨,有的像在大地上撕裂开的狰狞伤口。
每一张的边缘,都因为反复的指尖摩挲,微微卷起了边。
我翻开第一张,是如丝绸般逶迤的云海,在昆仑山湛蓝的天幕下孤傲清冷。翻到背面,是他笔力劲挺、入木三分的字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