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让你乱翻的?”
冷硬的男声在帐篷门口炸开。我手一抖,那张灰蒙蒙的云彩照片差点掉在泥地上。
空气一下就僵了。
我心口一缩,还是把照片攥紧了:“我没翻机密文件,就是照片。”
“照片也不能乱动。”
“这又不是作战图。”
“姚瑶。”他盯着我,“我说的是规矩。”
我被他这一句顶得也上了火。
“那你把它放在帐篷里做什么?锁起来啊。放在你床头,谁看不见?”
“你还挺有理。”
“我本来就有理。”
我话音刚落,他两步走过来,先把木盒子合上,动作很轻,可那张脸还是绷着。
“谁让你跑这儿来的?”
“我又不是犯人,还不能下床了?”
“野战医院让你静养。”
“我已经好多了。”
“好多了就能乱跑?”
我仰头看他:“我就走了几步路。”
“几步路?”他气笑了,“你自己什么情况不知道?失温刚缓过来,伤口没好利索,生理期也没过去,你还到处跑。”
我被他说得脸一热,声音一下拔高:“程飞,你小点声。”
“现在知道害臊了?”
“你——”
他盯着我,没再往下说。
帐篷外有人喊:“报告!”
程飞侧过脸,声音瞬间变了:“进。”
一个年轻小战士掀帘进来,抱着文件夹,站得笔直:“程大,南坡二次转运的油料补给单,请您签字。另有一架机回场后需要加注航油,机械师那边在等批复。”
我眼睁睁看着程飞像换了一个人。
方才还在跟我吵。
这一秒,整个人已经冷静下来。
“哪架机?”
“二号。”
“飞了几架次?”
“今天四架次,明早继续上。”
“机务检查做完没有?”
“还在做。”
“没做完就来催油料?”程飞声音不重,但那小战士脊背立刻更直了,“流程谁教你的?”
“是,程大,我马上回去补齐单据。”
“不是补齐。”程飞接过文件夹,刷刷翻了两页,“是先让机务把故障项和剩余油量报清楚。数据不明,谁给你签?”
“是!”
“还有,夜航预案谁审?”
“秦参谋。”
“让他20分钟后到指挥帐篷找我。”
“明白!”
程飞低头签字,笔锋利落,签完把文件夹递回去,淡声道:“催可以,别乱,打仗不是赶集。”
“是!”
小战士接过文件夹,转身要走。
程飞忽然又叫住他:“等等。”
“到!”
“去炊事班说一声,熬一碗姜汤送过来。少放水,多放姜。再打两份饭。”
“是!”
小战士应声时,余光偷偷瞄了我一眼,眼神里写满了惊奇。估计他这辈子也没见过,他们那个冷面阎王般的程大队长,行军床上竟然坐着个穿他衣服的女人。
人一走,帐篷里又安静了。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陌生。他今年不过31岁,却是一副比老秦还成熟老练的样子。
……
程飞把木盒子收好,放回原位,这才转头看我。
“站着干什么,坐下。”
我没动。
“还生气?”他问。
“你先凶我的。”
“你先乱跑的。”
“我只是想来看看你住什么地方。”
“看完了?”
“看完了。”
“那回去。”
我盯着他:“不回。”
他皱眉:“姚瑶。”
“我不想回野战医院,那边消毒水味儿太重了,晚上还一直亮灯。”
“这里是指挥部,不是招待所。”
“我知道。”
“知道你还赖这儿。”
“反正我不走。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我一把抱住他,“我今晚就住这了。”
他哑火了。
最后,他伸手碰了碰桌上的保温杯,声音软了下来。
“红糖水喝了没有?”
我一愣。
刚才还一脸公事公办的人,忽然就问这个。
火一下就散了大半。
“……喝了。”
“都喝完了?”
“嗯。”
“肚子还疼不疼?”
我嘴硬:“不疼。”
“说实话。”
“有一点。”
他没吭声,拉着我的手坐在床边。
“手还是冰的。”他皱眉,“生理期不能着凉。”
“外面风大。”我顶嘴。
“谁让你出去的。”
“又绕回来了是吧?”我瞪他,“程飞,你是不是就会这一句。”
他伸出一只大手攥住我的两只手,塞进他的大衣里,放在他暖暖的胸口。另一只手帮我揉肚子。摩擦生热,我顿时觉得舒服多了。
“好舒服。”我靠在他怀里,小声嘀咕:“你刚才凶得跟审犯人一样。”
“凶吗?”
“嗯,我见过你救人,没见过你训人。”
“现在见了?”
“挺吓人的。”
“怕了?”
“才不怕。”
他嗯了一声:“不怕就长记性。”
这时候,门外又响起声音。
“报告,姜汤和晚饭到了。”
程飞起身去接。
炊事班送来的是两只铝饭盒,在灾区,大队长的伙食也没什么特殊,糙米饭配白菜土豆,唯一的“加餐”是两根火腿肠。程飞把火腿肠全夹到我碗里,自己埋头大口吃着,吃饭的动作都带着军人的高效。
他把姜汤推到我面前。
“趁热喝。”
“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