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没有枫桦市的喧嚣,只有成排的白杨树和充满年代感的红砖家属楼。空气里透着极其安静、却莫名让人肃然起敬的厚重感。
“紧张了?”程飞拎着大包小包的礼盒,偏头看着我僵硬的肩膀,低低笑了一声,“你在直播镜头前面对百万观众都不哆嗦,见我爸妈怕什么?”
“那能一样吗!”我深吸了一口干爽的晚风,“你爸妈都是搞航天的工程师,一辈子在戈壁滩上测算轨道的人,脑子跟精密仪器一样。万一嫌弃我这咋咋呼呼的性格怎么办?”
“不会。”程飞一笑,“他们只会觉得,他们那个像闷葫芦一样的儿子,算是高攀了。”
……
我们刚提着东西踏上一楼半的楼梯转角,正好迎面碰上下楼扔纸盒子的对门邻居。
那是个面相和善的热心大妈,一看到程飞,眼睛瞬间亮了,大嗓门在狭窄的楼道里自带混响:“哎哟!这不是飞飞吗!休假回来啦?”
“刘阿姨。”程飞微微颔首,平时冷硬的姿态在长辈面前收敛了不少,显得稳重又有教养。
刘阿姨的目光立刻越过程飞,像雷达一样精准地锁定了我,上下打量了一圈,一拍大腿笑开了花:“哎呀,这是带媳妇回来啦?这姑娘长得可真水灵、真漂亮!跟电视里的明星似的,跟咱们飞飞站一块儿简直太配了!”
我被夸得脸一热,赶紧笑着打招呼:“刘阿姨好。”
“好好好!赶紧回家,你妈今天从早上就开始炖牛排骨,估计在屋里都望眼欲穿了!”
刘阿姨这大嗓门一喊,简直成了最完美的门铃。二楼的一扇防盗门“咔哒”一声就开了。
一对穿着朴素针织衫的中年夫妻站在门口。程飞的五官很像他父亲,轮廓深邃冷硬,但他父亲戴着一副略显陈旧的金属半框眼镜,多了一层常年伏案看图纸的学者儒雅;而程母短发微卷,透着知识女性特有的干练与温婉。
“叔叔、阿姨好。”我赶紧换上最乖巧的笑容。
“这是姚瑶吧,真漂亮!”程母快步走下半层楼梯,一把拉住我的手,眼眶竟然微微有些红,“快进来。这一路上累坏了吧?”
她的手很温暖,带着常年翻阅资料和敲击键盘留下的薄茧。那一瞬间,我心里所有的忐忑都烟消云散了。
家里的陈设非常简单。古朴的家具擦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满墙的书柜和玻璃柜里摆放的各种长征火箭、卫星模型,昭示着这个家庭一辈子隐姓埋名的荣光。
这顿饭吃得远比我想象中要轻松温馨。
没有那些传统的“盘问户口”,反而是程母一直在给我夹菜。
“瑶瑶,前阵子西南泥石流的新闻,我和他爸在基地都看了。”程父端起小酒杯,跟程飞碰了一下,目光却看着我,满是赞赏,“你在镜头前没退缩,是个好记者。但也真把我们吓得不轻,以后出外勤,千万要注意安全。”
“您放心,有程飞在呢。”我顺口答道。
程母叹了口气,看着程飞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心疼和愧疚:“他从小跟着奶奶在枫桦长大,我们这当爸妈的,一年到头扎在戈壁滩的发射场,没尽过什么责任。他这孩子轴,什么苦都自己咽。三年前受了那么重的伤,硬是瞒着我们,后来转了陆航我们才知道……”
“妈。”程飞打断了她,夹了一筷子鱼肚子上最嫩的肉放在我碗里,语气轻松,“高兴的日子,提那些干什么。我现在不是挺好的吗?”
他转过头看我,眼里带着极深的笑意:“这不是还把媳妇给您带回来了吗?”
我脸一热,在桌子底下悄悄踢了他一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