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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在黎明破晓前,请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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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我是在窗外一阵清脆的鸟叫声里醒来的。

大西北的清晨亮得很早,阳光从老式家属楼的窗帘缝隙里照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细长的金线。屋子里很安静,只有厨房那边隐约传来锅盖轻轻碰撞的声音。

我披了件外套推门出去,就看见程飞已经起了。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灰色T恤,站在狭小的厨房里给我妈……不,是给他妈打下手。程母在案板前切葱花,他负责把煎好的鸡蛋盛出来,动作利落,像执行什么日常而熟悉的任务。

听见脚步声,他回头看了我一眼,唇角淡淡一勾。

“醒了?”

“嗯。”我靠在门边,故意拖长声音,“今天什么安排?”

“带你逛逛我小时候待过的地方。”他把盘子放到桌上,语气平平,眼底却有点藏不住的笑,“先吃饭,吃完出发。”

程母在旁边接了一句:“让他带你好好转转。这孩子小时候野得很,家属院哪棵树能爬、哪面墙翻得过去,他都门儿清。”

“妈。”程飞无奈地看了她一眼。

我立刻来了精神:“真的?他不是从小就这种严肃的样子?”

程母笑了:“他小时候可没现在这么闷。就是不爱废话,心眼儿倒不少。”

我一边坐下,一边忍着笑看向程飞。

他拉开椅子让我坐,低声在我耳边道:“你现在有组织撑腰了,是吧?”

我一本正经地点头:“对,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他轻哼一声,抬手把一碗热腾腾的小米粥放到我面前:“先喝,别贫。”

……

吃完早饭,程飞骑着他爸那辆有些年头的黑色摩托,带我出了家属院。

清晨的风干净又凉,吹在人脸上,带着一点戈壁边缘城市独有的干燥气息。我的手环在他腰上,额头轻轻抵着他后背,隔着薄薄一层T恤,能感受到他身上稳定而温热的体温。

“先去哪儿?”我在风里问。

“学校。”

“小学?”

“先小学,再中学。”他说,“让你系统了解一下我的成长轨迹。”

我被他这一本正经的口吻逗笑了,手指在他腰侧轻轻捏了一下:“还成长轨迹。你是不是打算给我做个口头述职?”

“可以。”他语气淡定,“主要成绩:从小到大,根正苗红,作风优良,无不良嗜好。”

“缺点呢?”

“过于优秀。”

“程飞,你脸呢?”

“在你这儿。”

我被他堵得没话说,只能把脸埋到他后背上笑。

程飞读过的小学在老城区边上,红砖围墙已经有些年头了,校门口那块蓝底白字的校牌被风沙磨得发旧。因为是周末,校园里很安静,门卫大爷正坐在传达室里听收音机。

程飞停好车,过去跟门卫打了个招呼。

那大爷一开始没认出来,眯着眼看了半天,忽然一拍腿:“哎呀!你是老程家的飞飞吧?”

我差点当场笑出声。

程飞耳根微不可察地红了一下,低低应了句:“是我,刘师傅。”

“哎哟,这都多少年没见了。”门卫大爷站起来,上下打量他,感慨得不行,“小时候瘦得跟竹竿似的,整天从操场那边跑得一身灰。现在长这么高了。”

说完他又看向我,眼神一下子亮了:“这是对象吧?”

我大大方方笑着点头:“您好,我叫姚瑶。”

“好,好。”刘师傅连连点头,“长得真俊。飞飞这小子从小就招老师喜欢,嘴不甜,但人实在。你们进去转吧,我给你们开门。”

老旧的铁门“吱呀”一声推开,我跟着程飞走进了他小时候的校园。

操场不大,跑道还是旧式煤渣跑道,边上有两棵高大的白杨树,风一吹,树叶哗啦啦响。教学楼刷过新漆,但格局还是老样子,窗台低低的,走廊长长的,带着一种很具体的旧时光气息。

“你以前坐哪间教室?”我问。

程飞抬手指了指二楼最东边那间:“那边。”

“你上课会不会偷偷看窗外?”

“不会。”

“我不信。”

“真的。”他看了我一眼,“我一般是看完窗外再认真听讲。”

我笑得肩膀都在抖:“你这叫狡辩。”

我们正说着,楼道里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头发花白、穿着藏青色开衫的老太太从楼梯口走出来,她本来只是随意往操场这边看了一眼,目光落到程飞身上时,忽然顿住了。

“……程飞?”

程飞也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走上前,站得很直:“王老师。”

我一听这称呼,立刻反应过来——这是他以前的老师。

王老师走近了几步,认真看了看他,脸上的惊讶很快变成了笑意:“还真是你。我听说你后来去了部队,还开上飞机了?”

“嗯。”程飞点头,“现在在陆航。”

“好,好。”王老师眼里明显带了点欣慰,“我就知道你这孩子以后差不了。”

她转过头看我,带着老师特有的温和:“这是你女朋友?”

“未婚妻。”程飞很自然地接了一句。

那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不轻不重,却让我心口轻轻一热。

王老师一下子笑开了:“好事啊。你小子可算没白长这么大个儿。”

我也跟着笑,乖乖叫了声“王老师,这么多年,您还记得他?”

“怎么不记得?这小子当年可是名动全校。”王老师笑呵呵地感叹,“带头逃课,还能拿全省物理竞赛一等奖,真让人头疼。”

“逃课?”我故作惊讶地挑了挑眉,促狭地看向程飞,“王老师,那您当时怎么没狠狠打他屁股呀?”

一句话逗得王老师开怀大笑:“打过,哪能没打过!这小子打小就是个倔脾气。学校后山有个废弃的信号塔,他逃了课在那儿一待就是半天,就为了观测云层变化。他那时候就跟我吹牛,说以后不仅要飞上去,还要看透这老天爷的脸色。”

程飞在一旁有些局促地挠了挠头,脸上浮现出一种少见的、属于大男孩般的羞赧。

“信号塔在哪?我想去看。”我体内的记者本性瞬间被勾了起来。

“没什么好看的,早就荒了。”程飞越是想拦,我越是好奇。

“能让你宁愿挨揍也要逃课去看的地方,我不信没什么好看的。”

我们穿过学校后门那片杂草丛生的荒地,那座钢架信号塔映入眼帘。它虽然锈迹斑斑,却依然在西北的风沙中挺拔而立。

“小时候,我在这儿待的时间比在教室里还多。”程飞熟练地拨开枯草,指着塔尖,眼里闪烁着碎光。

“原来这儿就是‘惯犯’的作案现场?”我调侃道。

“这叫‘野外气象观测’。”他一本正经地纠正,眉眼间尽是鲜活的少年意气。他告诉我,那时候他兜里总揣着从废品站淘来的破望远镜,孤零零地守在塔下看云。哪片云后面藏着雨,哪片云预示着风,他在这片寂静的废墟里,读懂了天空的语言。

他突然蹲下身,在满地的碎石瓦砾中仔细翻找,最后像献宝似地捧出一块戈壁石。那石头被风沙砥砺得极薄、极其圆润,在午后的阳光下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玉石般的质感。

“姚瑶,你看这纹路。”他拉过我的手,将那块石头珍而重之地放在我掌心,“这是风的形状。西北的风刮了一万年,才淘换出这么一点温柔。现在,归你了。”

我握着那枚温润且微凉的石头,看着他认真的侧脸。那轮廓像这戈壁石一样冷硬坚毅,却在看向我时,流露出了独一份的温柔。

……

中学离小学不远,隔了两条街。

那边操场大得多,篮球架已经换成新的了,老旧的看台却还在。程飞带我去看他以前训练跑步的地方,又带我绕到后面的器械区,说他当年最喜欢在这里翻双杠,结果有一次被班主任抓个正着,回家还写了检查。

“你还写过检查?”我一脸稀奇。

“写过。”

“写了什么?”

他沉默两秒,似乎在认真回忆,然后面无表情地复述:“今后我一定把翻双杠的热情,转移到建设祖国上。”

我笑得直接蹲在了地上。

“程飞,你怎么这么逗啊!”

他站在我面前,逆着光垂眼看我,神情有点无奈,眼底却全是笑意。

“笑够了没有?”

“没有。”我捂着肚子,“我现在特别想采访一下少年程飞同志当年的思想动态。”

“思想动态就是——”他俯身把我从地上拉起来,手掌稳稳扣着我的手腕,“以后少翻双杠,多翻你家的窗。”

“程飞!”

“嗯。”

“你现在越来越不正经了。”

“近墨者黑。”

“谁是墨?”

“你。”

我气得想打他,结果被他轻轻一带,整个人撞进他怀里。

操场上没人,风从看台上吹下来,带着干燥的草木气。程飞单手扶着我的后腰,低头看着我,眼神安静又专注。那一瞬间,偌大的旧校园仿佛只剩下我们两个。

“姚瑶。”他忽然叫我。“以后咱们结婚了,有机会我带你把这些地方再走一遍。”

我心头轻轻一颤,抬眼看他。

他声音不高,却很稳:“小时候的地方,想让你都认识一下。”

我鼻子莫名有点酸,嘴上却还是逞强:“你这是提前做婚后旅游规划?”

“嗯。”他点头,“西北路线第一站,老家。后续还可以开发别的支线。”

我笑着骂他:“你当带飞任务呢,还支线。”

“差不多。”他牵着我的手往校门外走,“反正总归是带你回家。”

……

中午,程飞带我去了他小时候最爱的一家拉面馆。

馆子藏在一条旧街的拐角,门头很小,玻璃窗被蒸汽糊得发白,门一推开,牛肉汤和辣子油的香气一下子就扑了满脸。

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西北汉子,正站在后厨门口甩面。看见程飞,愣了一下,随即嗓门洪亮地喊了一声:“哟!老程家的小飞!”

我差点又笑出来。

程飞显然已经放弃抵抗,认命似的应了声:“赵叔。”

“你小子多久没来了?”赵叔手上动作不停,眼睛却一直往我这边瞟,笑得一脸了然,“带媳妇儿回来的?”

“嗯。”程飞这回答得很干脆。

赵叔立刻高兴了:“那得给你们加份牛肉!”

我坐下后,程飞去给我拿筷子和纸巾。店里不大,木桌被岁月磨得发亮,墙上贴着泛黄的菜单,角落里还摆着一台老旧电视,正放着午间新闻。所有的一切都带着一种很朴素的人间烟火气。

“你小时候经常来?”我问。

“比赛或者训练完,会来一碗。”程飞把擦好的筷子递给我,“赵叔认识我爸妈,看我长大的。”

“你最爱吃什么?”

“二细,加辣,不加香菜。”

我故意学着点单:“老板,一份二细,加辣,不加香菜,按程飞少年版标准来。”

他被我逗得唇角轻轻一扬:“别学我。”

“为什么?”

“怕你爱上。”

我眨眨眼:“我不是早就爱上了吗?”

这话说出口的瞬间,程飞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

他抬眼看我,目光深得像被汤面上的热气烫了一下。

面很快端上来了。

清亮的牛肉汤,白生生的面,几片薄而软烂的牛肉,面上浮着一层红亮亮的辣子油。第一口下去,热气直冲鼻尖,香得人整颗心都暖了。

“好吃!”我眼睛都亮了。

程飞看着我,像是早料到,淡声道:“慢点,别烫着。”

……

午后的阳光有些慵懒,西北的秋意在街头巷尾漫开。

程飞拉着我钻进琳琅满目的特产店,像是要把整个大西北的豪迈都装进我的行李箱。他一边挑着色泽红亮的枸杞和酥脆的奶皮子,一边盘算着:“这包给叔叔泡茶,这盒带给你们台里同事。婚假只请了一周,咱们明天得赶回枫桦领证,时间紧,得先把这份心意带到。”

“这次先领证,仪式下次再补。” 他在我耳边低语,语气里满是那种尘埃落定的踏实。

路过一家名为“西域匠心”的小店时,我被橱窗里那一对深棕色的手工编织手串吸引了。那不是什么名贵的玉石,而是用胡杨木珠和古铜色小铃铛串起来的,透着股历经风霜的厚重。程飞二话没说,直接买了一对,亲手帮我扣在腕上,然后把另一只塞进我手里,示意我帮他戴上。

秋风渐起,他怕我着凉,又挑了两条同色系的克什米尔羊绒围巾。他那条是沉稳的深灰色,而我的是明媚的姜黄色。他俯下身,极其认真地帮我整理围巾的褶皱,最后顺势从背后搂住我,下巴搁在我的肩窝里。

我锁骨处那枚深蓝色的陨石吊坠在斜阳下泛着幽光,那些名为“维德曼交角”的冰裂纹在灯光下美得惊心动魄。他的大手覆在我的手串上,木珠微凉,他的掌心却滚烫,这种极度的温差让我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眼前的这种安稳,真的可以跨越万年风霜,永不凋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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