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晚饭想吃小笼包。”
我手上一顿,抬头看他。
“你现在能吃这个?”
“少吃两个。”他声音还哑着,说话慢,却比白天多了点精神,“嘴里快淡得没味了。”
我故意皱眉:“要求还挺高。”
他看着我,眼里有一点很浅的笑意:“人都这样了,不能提点要求?”
我鼻子一酸,低头继续削苹果,嘴上却不肯输:“行,病号最大。你要哪家的?C市本地老字号,还是医院门口那种皮薄汤多的?”
“你挑。”他说,“你挑的,都行。”
我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插了牙签递到他嘴边:“先吃这个垫垫。”
他低头咬了一块,慢慢嚼着,看着我,忽然说:“你这样,真像我媳妇。”
我手一抖,差点把牙签掉了。
“少来。”我耳根发热,嘴上还在硬撑,“你不是说,还差一个真的证吗?”
“嗯。”他看着我,目光很深,“就差一个真的证。”
我鼻尖忽然一酸。
那句话明明很平常,可从他嘴里说出来,偏偏像是在心上轻轻划了一刀。
我赶紧又夹起第二块苹果,递到他嘴边:“吃你的,别乱说话。”
他倒是很配合,慢慢吃完,像是真的很珍惜这点寻常味道。
“程飞。等你好了,我们真的去把证领了吧。这次不许再被任务拦住了。”
他静了静,才低声说:“尽量。”
这两个字一出来,我心口轻轻一沉。
可我没有再追问。
……
傍晚六点多,我去楼下买了小笼包。
回来的路上,包子揣在怀里,隔着大衣都还是暖的。我怕凉了,一路走得很快,推开病房门时,额前都起了一层细细的汗。
程飞偏头看过来,声音里带了点倦,却还是问了一句:
“买到了?”
“买到了。”我晃了晃手里的纸袋,故意逗他,“病号点的单,我哪敢空手回来。”
我把小桌板架起来,拆开纸袋,热气一下子冒了出来。白白胖胖的一小笼,皮薄得几乎透光,看着倒是很像样。
“闻闻,香不香?”
程飞看着那笼包子,像是真的有点馋了,低低应了一声:“香。”
我夹起一个,吹了吹,递到他嘴边:“小心烫。”
他张口咬了一小口,动作很慢。汤汁沾到唇边,我赶紧拿纸巾去擦。他看着我,忽然低声说:“你这样,真像我媳妇。”
我手一顿,耳根又热了。
“你今天是不是专门拿这个逗我?”
“没有。”他眼底有一点很淡的笑,“实话。”
我低头笑了一下,拿纸巾替他擦了擦嘴角,心里那一点强撑出来的硬壳,也跟着软了下来。
“好吃吗?”我问。
“嗯。”
“比你们基地食堂强吧?”
“强。”
“比你在西北说的那家老店呢?”
他看着我,眼底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你买的,赢了。”
我低头笑了笑,继续喂他。
“只能吃两个。”我提醒他。
“听你的。”
他一共吃了两个,就说吃不下了。我也不勉强,把剩下的小笼包盖好,放到桌边,打算等晚一点热了再说。
病房又安静下来。
程飞像是攒了很久的力气,被这两个小笼包耗掉了一点,靠在床头微微喘了会儿气。可没过多久,他又偏过头看我,忽然说:
“姚瑶。”
“嗯?”
“你能把吉他拿来吗?”
我愣了一下:“吉他?”
“嗯。”他看着我,声音低低的,“想听。”
“可我不会弹呀。”
“没事。”他看着我,眼底终于有了一点很浅的、像从前一样的笑,“我教你几个简单的和弦。以你的聪明,几分钟就会。”
“等你病好了再教我。”我想都没想就拒绝,“你现在别费神,多休息。”
“我躺了这么久,骨头都快发霉了。”他声音很轻,带着一点难得的央求意味,“就想听听吉他声,晚上也许能睡得好一点。”
我心里一软,却还是有些犹豫。
“我让李杰去拿。”
“他这会儿不一定在。”程飞看着我,“地方不远,就在军部招待所那边。来回很快,二十分钟。”
我下意识皱眉:“你今天怎么这么多要求?”
“因为今天醒着。”他顿了顿,眼神安静地落在我脸上,“想多留一点动静。”
那句话一下子把我说得没了脾气。
我看着他,忽然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很少要求我做什么。很多时候,哪怕疼得脸色发白,他也只会一句“没事”带过去。可今天,他先是要小笼包,现在又要吉他,像是突然变得很贪心。
我拿出手机,按他报的地址搜了一下。
果然不远。
快的话,二十分钟,最多半小时也就回来了。
我抬头看他,还是有点不放心:“你一个人行吗?”
“不是还有护士和医生么。”他说,“我又不是现在就下床跑了。”
“你少吓我。”
他看着我,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
“姚瑶。”他低声说,“我很少求你做事。”
我心里一下就软了。
“那你答应我,乖乖等我。”
“好。”
“不许乱动,不许逞强,不许背着我跟医生搞什么我不知道的小动作。”
这句话一出口,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像是玩笑,又像是某种说不清的试探。
程飞看着我,目光微微顿了一下,随后低低应了一声:
“好。”
我望着他,总觉得他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深得我一时看不懂。
病房里的灯光很暖,落在他苍白的脸上,照得那双眼睛越发沉静。我俯下身,额头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
“我很快就回来。”
我拿起手机和外套,走到门口时,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故作轻松地冲他笑了笑。
“等着听我弹错。”
程飞眼底终于浮起一点淡淡的笑意。
“好。”
门在我身后轻轻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