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瑶，第二个节目到底准备好了吗？”

年会前两天，杨熙给我打来视频电话，语气有些焦急，“这都火烧眉毛了，实在不行，我去找个教拉丁舞的朋友，咱们随便上去扭两下，好歹算交差了。”

“拉丁舞？太俗了，没劲！”我一边给卡布奇诺梳毛，一边毫不留情地否决。

“啥有劲啊？这次老秦可是真急眼了，对你有意见呢！”

“有意见就有意见，我才不怕。我就怕他对我有意思。”

视频那边，杨熙被我逗得花枝乱颤：“得了吧你，老秦还想多活几年呢。”

正说着，画面外传来了凌轩温柔的声音，叫她出去喝汤。紧接着，凌轩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居家睡衣走进了画面。他还是跟我这六年梦里的一样好看，小心翼翼地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汤放在桌上，顺手摸了摸杨熙的头。

我心口猛地一刺，下意识地皱了皱鼻子，脱口而出：“不说了啊，我大门忘关了，卡布奇诺跑出去了！”

“啊？那你快去追！别咬到人！”

杨熙信以为真，赶紧挂断了通话。

我把手机揣进裤兜里，看着手里死死攥着的狗链。卡布奇诺正乖乖地趴在我脚边，睁着那双暗褐色的清澈眼睛，含情脉脉且无辜地望着我。

我蹲下身，把脸埋进它柔软的颈毛里，苦笑了一下：“不好意思啊，小卡，让你背了个黑锅。”

年会前一天，杨熙挺仗义，忍着第一天来大姨妈的肚子痛，还陪我上街挑演出服。

“弹钢琴的女孩就应该穿那种飘逸的白色长裙。”她在一家高定店里挑中了一条仙气飘飘的裙子，“显得优雅、有气质，跟仙女一样。”

“你是仙女，我是女巫。”我瞥了一眼那条白裙子，直接走向了旁边的暗黑系货架。

她以为我在开玩笑。结果年会那天，我还真就穿了一条极其复古的黑色丝绒长裙，头上甚至还戴了一顶带黑纱的复古礼帽，整个人透着一股冷艳的生人勿近。

全台的年会在枫桦大学的体育馆包场举行。

社会新闻部的人围坐在一桌，主编老秦、杨熙他们都带了家属。

程飞和他的乐队作为外援，也坐在了我们这桌。他今天没穿军装，换了一身利落的黑色夹克。大家起哄让我介绍，为了避免台里这帮八卦精多嘴，我脸不红心不跳地说：“这是我远房表哥，程飞。旁边这几位都是他朋友，今天来给咱们部门撑场子的。”

服务员过来倒香槟，轮到杨熙这儿，凌轩伸手捂住了杯口：“她今天不舒服，不能喝酒，麻烦换杯热水。”

看着凌轩那副体贴入微、护妻心切的样儿，我胃里那股酸水又开始往上翻，气就不打一处来。

“姚瑶，你今天穿这一身……是刚参加完葬礼赶过来的吗？”斜对面的金毛盯着我的黑裙子，嘴欠地问了一句。

“对啊，刚从墓地回来。”我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你凑近闻闻，我身上还有烧纸的味儿呢！”

同事们早就习惯了我的不着调，哄堂大笑。

在一片笑声中，只有坐在我身边的程飞偏过头，目光深沉地看着我，低声说了一句：“你穿黑色很好看。”

“真的？”我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微笑，借着酒劲儿脱口而出，“那我以后结婚，也穿黑色的婚纱。”

金毛这狗仔队的雷达瞬间启动了，顺杆往上爬：“哟，听这意思是有情况了？姚瑶，你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啊？”

“有人敢娶，老娘就敢嫁！”

我猛地站起身，一把端起面前满满一杯香槟，在刺眼的灯光下放出豪言，“这屋子里，今天谁敢娶我，我姚瑶就敢嫁给谁！我还他妈的就不信了，我能砸在自己手里嫁不出去！”

说完，我仰起头，将那杯烈酒一饮而尽。

胡乱抹了一把嘴角，不小心把红艳的口红蹭到了脸颊上。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递了过来。

程飞拿着一张纸巾，沉默着帮我擦拭脸颊上的口红印。

擦着擦着，他突然停住了。

那张白色的纸巾湿了。我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毫无征兆地砸在了他的手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