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提着裙摆回到座位时,心底那股潮湿的悲伤还没完全褪去。
桌上的同事们七嘴八舌地围上来,纷纷夸赞我刚才弹得有多深情、多好听。
只有程飞没掺和他们的彩虹屁。他皱着眉头看了我一眼,突然脱下身上的黑色皮夹克,不由分说地披在了我光洁的肩膀上。
“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穿太少冻着了?”他低声问。
皮夹克上还带着他炽热的体温和淡淡的皂香味,瞬间将我包裹。我心里刚刚涌起一丝感动,还没来得及说句“谢谢”,就听见他转头对其他的乐队战友说:
“你们也都赶紧吃点东西垫垫肚子。没力气,一会儿上台嗨不动。”
我嘴角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原来,他给我披衣服,不是心疼我,只是怕我这个一会儿要上台敲鼓的“临时工”没力气干活!我不过是他眼里的乐队成员之一罢了。
顿时,我心里那点粉红泡泡碎得渣都不剩。
主编老秦招呼大家吃菜,看着满桌精致却吃不饱的高档酒店菜肴,老秦问程飞:“小程啊,你吃点什么?这菜合胃口吗?”
程飞神色自若地转头,对旁边端着托盘的服务员说:“麻烦给我上五个白面馒头。谢谢。”
一桌子人全愣住了。在电视台这种讲究排场的年会上,点名要吃五个大馒头,这种极其硬核的部队作风,简直有一种格格不入的喜感。
由于年会节目组有硬性规定:不能全请外援,每个节目里必须有本部门员工参与。所以我这个刚弹完卡农的“仙女”,不得不被抓了壮丁。程飞看我会乐器,直接把我按在了架子鼓前。
“我没打过这玩意儿啊!你不怕我乱敲把你们带沟里去?”上台前我压低声音抗议。
“没事,你心里憋着什么火,就怎么敲。跟着心走就行,剩下的交给我。”程飞递给我两根鼓槌。
音乐声轰然响起。
有他在前排镇着,我反而一点都不紧张了。我脑子里全是对凌轩和杨熙的嫉妒,手底下一通乱砸狂敲。刚开始,节奏乱得差点让客串主唱的女孩崩溃。
但程飞很快反应过来。他抱着电吉他直接退后两步来到我身边,竟然极其自然地调整了扫弦的节奏,硬生生地把我那些毫无章法的鼓声,完美地代入了他的吉他旋律里!
高潮的副歌部分,我们在震耳欲聋的重金属乐中配合得天衣无缝。
一束极其耀眼的追光打在我和程飞身上。没有童话世界里的金色浪漫,只有仿佛要将一切燃烧殆尽的狂热与火焰。
事后我看台里拍的年会视频才发现,那幅画面极具视觉冲击力:一个穿着复古黑色露背长裙、头戴黑纱的女人,跟一群穿着硬朗战术风休闲装的男人混在一起,在狂暴的鼓点里放肆地挥洒汗水。
竟然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野性又颓废的帅气。
“姚瑶,你刚才简直神了!你从来没这么酷过!”下台后,杨熙激动得直拍我大腿。
我把鼓槌往桌上一扔,一甩头发:“低调,请叫我摇滚女神!”
“摇滚女神经还差不多。”金毛在一旁嘴贱地补刀。
年会临近结束,终于到了最让人热血沸腾的抽奖环节。
“要是中了那个一等奖的欧洲双人游,我就省了度蜜月的钱了。”胖姑娘辣辣在一旁双手合十地祈祷。
“你连个男朋友都没有,你跟谁去度蜜月啊?”
“要你管!大不了我挂在闲鱼上卖掉不行啊!”
不得不说,社会新闻部今年运气爆棚。老秦中了梦寐以求的苹果笔记本电脑,辣辣中了台跑步机,杨熙竟然抽中了一台最新款的扫地机器人。
“杨熙,你这个奖就是为了解放凌轩的双手准备的啊?”金毛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等到所有大奖全部抽完,我连个吹风机都没捞着。只从箱子底摸出了一张阳光普照奖(即安慰奖),每个人都有份——一张价值 500 元的“红浪漫麻辣烫”餐饮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