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麻辣烫店出来,外面的雪下得更大了。铺天盖地的白,像是要把枫桦市所有的肮脏和心碎都掩埋掉。
凌轩护着杨熙上了车,隔着半降的车窗,凌轩对我喊:“姚瑶,太晚了,雪大路滑,让程飞送你回去,到家发个微信。”
我摆摆手,连头都没回。
路灯下,程飞撑开一把巨大的黑伞。他没急着走,而是把伞大半都倾斜到了我这边,自己半边肩膀瞬间落满了白霜。
“姚瑶,你喝多了。”他的声音在风雪里听起来格外沉稳。
“我没多……我清醒得很。”我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雪地里,自嘲地笑,“你看,凌轩多好啊,连帮杨熙找颗鱼丸都那么温柔。程飞,你说我怎么就捞不着这么个男人呢?”
程飞沉默着。就在我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突然停下脚步,修长的手指扣住我的手腕,迫使我转过身看着他。
“温柔不值钱。”他盯着我的眼睛,语气冷冽中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狠劲,“能替你挡子弹,才值钱。”
我愣住了。雪花落在我的睫毛上,化成水滴,模糊了视线。那一刻,我看着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心脏突然漏跳了一拍。
“你在年会上说……”他微微低下头,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贴在我的耳边。在这个寒冷的冬夜里,他呼出的温热气息像是一把火,烫得我心尖一哆嗦。
“谁敢娶你,你就嫁给谁。这话……算数吗?”
酒精让我的胆子大得包了天。我借着那股子破罐子破摔的疯劲儿,挑起眉,仰着脸挑衅地看着他:“怎么,程大少校,你要收了我这妖孽?”
程飞没接话。
他只是在那把黑伞下,用一种极其复杂、深沉到近乎悲悯的眼神看着我。
那一刻,风雪仿佛都静止了。我看到他漆黑的瞳孔里倒映着小小的、狼狈的我,那里面藏着我想读却读不懂的克制与隐忍。他握着我手腕的指尖微微发力,又在下一秒颓然松开。
他最终什么承诺都没给,只是细心地替我把皮夹克的领子拉紧,遮住了我露在外面的一大片后颈。
“走吧,送你回家。”他重新撑好伞,声音恢复了那种古板又干净的冷冽。
那天晚上的雪真的好大。
大到我后来无数次梦回那个深夜,都只能记得他身上那种干净清爽的皂香,和他那双在黑暗中亮得像星辰、却又写满了犹豫的眼睛。
……
雪夜过后的第三天,我值夜班。
凌晨两点,热线电话刺耳地响起——东郊发生了一起性质极其恶劣的灭门案。
我和杨熙拎着器材赶到现场时,警戒线外已经围满了人。一家五口,连夜被杀。一对老夫妻,尚在花季的女儿,刚进门的儿媳,甚至连那个才两岁大的孙子都没能幸免。唯独儿子因为当晚在外应酬,阴差阳错地捡回了一条命。
负责勘察现场的警官老钱跟我是老熟人了。他掀起警戒线的一角,看着我,脸色凝重:“小姚,听叔一句劝,别进去了。这场面……看一眼半个月都得做噩梦。”
“钱叔,干我们这行的,哪能因为怕做噩梦就不干活啊?”我深吸了一口气,习惯性地检查了一下话筒。
可当我真正踏进那间屋子时,所有的心理建设瞬间崩塌。
那是地狱。墙壁上、地板上、甚至天花板上,到处都是喷溅状的暗红。最让我触目惊心的是卧室窗户上的一个血手印——那是儿媳妇临死前挣扎着划过的痕迹。五根指头张得极开,扭曲地抓在玻璃上,仿佛要撕破这令人绝望的黑暗。
我站在门口,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手心里全是冷汗。
“姚瑶,你脸色白得吓人,要不出去透透气?”杨熙在旁边小声提醒,她的镜头也有意识地避开了那些过于血腥的角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