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中午,我和杨熙正在吃牛排。
接到程飞的消息,“奶奶突发脑溢血,医院途中。”
我一惊,牛排掉地上了。
不知道回什么好,又不能不回,写了两个字,“收到,已知悉。”太冷冰了,又不是交代任务,删掉重写。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这不是废话么,我又不是医生,能帮什么忙,删掉。
“你别着急,奶奶好人有好报,一定会吉人天相的。”万一没抢救过来,难道是坏人的报应吗? 删掉!
那么健谈的我,此刻竟然词穷了。
算了,不回了,他现在心情低落,没心情看废话。
杨熙见我如此慌张,手足无措,“你很担心他?”
“才不是,我担心他奶奶。”
我们都没心情吃饭了,叫服务员结了账,在街边的咖啡馆里呆呆坐着。
窗外飘着雪,我的手机放在桌上,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一种无力感袭遍全身。
两小时后,程飞第二条消息:
“奶奶走了。”
手机差点从我手里滑下去。
走了?这么快?
杨熙叹了口气:“脑溢血挺快的,人走得不受罪。奶奶那么大年纪了,上次住院不是就不太好吗?”
“可我没想到这么快,几个月前还给我桔子呢。”
“八十多岁了,也算喜丧。他今天肯定没时间陪你看电影了,你不是说,他是唯一的孙子吗,安排后事,联系火葬场,墓地什么的,好多事要忙呢。”
我回到家,只觉得浑身发冷。
我抱着卡布奇诺坐在地板上,试图从它温热的皮毛里寻找一点安全感。我想起了我的外婆,她走的时候我正在外地采访,洪水断了路,等我满身泥泞赶回家时,丧事已经办完了。墙上只留下一张黑白相片,笑容慈祥,仿佛她只是出门买个菜,随时还会推门回来。
晚上十点多,手机亮了。
程飞发来一个地址,是医院附近的一条小巷子。我什么也没问,披上外套,打车直奔而去。
寒风呼啸,我在巷子口见到了他。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身上落满了白雪,额前的碎发有些凌乱,眼睛红得骇人。在这滴水成冰的深夜里,这个曾经单手能把我拎起来的男人,嗓子哑得几乎说不出话。
“你要守灵?”我看着他。
他哽咽着点点头,说他是趁着出来买纸钱和贡品,才约我见一面的,他其实也没把握我会不会来。
附近超市的东西不全,我们俩就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跑了好几个街区,才勉强买齐了奶奶生前爱吃的几样点心和香烛。
我想去灵堂为奶奶上一炷香,可手刚碰到门框,猛然发现自己因为出门太急,身上穿的是一件极其鲜艳的大红色羽绒服。
在一片肃穆洁白的葬礼上,这抹红,刺眼得让我无地自容。
“我要回去了。”他说。
他拎着沉甸甸的东西,站在路边帮我打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