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的新闻,我看了。”等车的时候,他突然开口。
“哪个?”
“灭门案。”他转过头,认真地看着我,月光和雪光映在他眼底,“你站在那个血手印前面,脸色特别白。”
“那是后期加了暗沉滤镜……”我下意识地嘴硬。
“不是滤镜。”他打断我,声音很轻,“姚瑶,我看得出来。你吓到了。”
我嘴唇动了动,想反驳什么,却发现喉咙里堵得慌。
“你是不是觉得,做了这么多年记者,见过那么多杀人放火,怎么还能害怕呢——你是这么想的吧?”
他一眼就看穿了我的心思,站在下风口替我挡住了刺骨的寒风。
“但人不是铁打的。你会怕,会累,会想找个人靠一靠。这不是示弱,这是……”
他卡壳了,似乎在想一个合适的词。
“这是人。”我说。
他点点头,“对,这是人。我也一样。”
“只有你,见过我最沮丧的时候。”他说着说着就哭了,“奶奶把我从小带大,是我在这世上我最亲的人。”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站在他身边,默默听着。
“我很感激她,在她最后生病的时候,还让我认识了你。”
回想我们第一次见面就是在医院里,要不是他奶奶和我妈妈同时住院,我们就像两条平行线,永远没有交集。
我伸手握了握他的手。
那只原本干燥有力的大手,此刻像冰块一样冷。
“对不起,不能陪你看电影了。”他哑着嗓子道歉。
“以后还有很多机会。”我轻声安抚,“奶奶会变成天上的星星,在上面看着你的。”
“我二十八岁了,还没让她看到我成家……”他低着头,眼泪断了线。
我鼻子一酸,眼泪也掉下来。
“奶奶看得到的。”我说,“她在天上看得到。”
“是吗?”他仰起头,眼神空洞又虔诚。
“嗯。你看,今晚星星很多。”我撒了一个这辈子最温柔的谎。
其实天很阴,根本看不见星星。
但他还是抬起头,认真地看着那片漆黑的天。
“奶奶变成了哪一颗?”他问。
“最亮的那颗。”我说,“她正在看着你呢。”
他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天空。
雪又开始飘了。细碎的雪花落在他挺拔的肩头,落在他的睫毛上,在那一双星辰般的眼睛里,化成了水,再也分不清是雪还是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