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的呼吸声重了几分。
“那个地方我熟。”他停顿了一下,语气突然变得极具指令感,“姚瑶,记住了:进去之后别走主路。从东门进,绕到C栋后面。那里有个监控死角,而且围墙下有个缺口,那是最好的撤退路线。”
我拿着笔的手僵住了。城郊的安置小区成千上万,我连名字都没报全,他怎么知道是哪一个?
“程飞,你怎么知道那里有监控死角?”
“以前……路过。”他避重就轻地略过。
“还有,”他继续说,“采访完别走原路返回,从北门出,那边有家面馆,你可以在那里等我电话。”
“等一下——你怎么知道我要去C栋?我才刚说啊。”
“我就知道是哪一片。”他说,“那地方我熟。”
我心里涌起一股异样的感觉,他似乎有事瞒着我。
“程飞,你是不是……以前在那边待过?”
“没有。”
“那你怎么那么熟?”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
“姚瑶。”
“嗯?”
“注意观察。如果楼下有三三两两的人在抽烟、修车或者下棋,眼神却一直在盯着生面孔看,那大概率是盯梢的‘暗桩’。遇到这种情况,千万别硬闯,假装是路过找人的,绕一圈再找机会。”
“好……”
“还有,进去之后别待太久,二十分钟内出来。传销组织一般在下午两点到四点之间开会,那个时间段人最多,证据最好拿。”
我听得一愣一愣的。
“你……是不是干过类似的事?”
“没有。”他说,“只是……常识。”
我听得一愣一愣的,这根本不是什么普通人的常识,这是专业的反侦察教学。
“程飞,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调查过我?还是说,你在我身上装了GPS?”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我家狗叫卡布奇诺,连乌龟的名字都记得住?”
“你告诉我的。”
“我什么时候告诉你的?”我确信我没详细说过。
电话那头又陷入了那种让人窒息的沉默。
“姚瑶,有些事,你不用知道。”
“为什么?”
“因为知道了,对你没好处。”
他嘴巴严得像保险柜,只要他不想说,我连个缝儿都撬不动。
“你什么时候回来?”我换了一个更关键的话题。
“不知道。”
“你每次都不知道。”我有些丧气地仰面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因为真的不知道。”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沉默在电波里蔓延。
我握着发烫的手机,在寂静的黑夜里,轻声说了一句:“程飞……我想你了。”
电话那头彻底没了声音,只有微弱的信号盲音。
过了好久,久到我以为他已经挂断了,他才低低地开口,声音低沉而温柔:
“早点睡吧。明天暗访……记得穿个方便跑步的平底鞋。”
我挂掉电话,抱着手机在被子里滚了一圈,心里暖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