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我和老王整装出发。
临上车前,我给程飞发了条微信:“准备进场,等我凯旋。”
程飞几乎是秒回:“注意安全,手机保持满电。”
看着这几个字,我心里那点忐忑瞬间被抚平了。在通往城郊安置小区的路上,我头脑清醒得像个带路的老导游,连哪个门进、哪个门出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摄像老王一脸狐疑地盯着我:“姚瑶,你以前来过这儿踩点?这地方正门在北边,东门那个小门连很多本地人都摸不准,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昨晚连夜做了功课。”我心虚地打了个哈哈。
按照程飞的交代,我们没把车停在显眼的北门,而是绕到了周记面馆后巷。
东门果然隐蔽得像个防空洞入口,里面就是那栋破旧得掉渣的C栋。墙皮剥落,楼道里散发着一种霉味和廉价烟草混杂的味道。
“三楼,最里面那间。”老王压低声音。
我点点头,悄悄点开手机录音,把它塞进衣服内侧的口袋里。
楼梯间的感应灯坏了,我们摸黑上到三楼。那扇防盗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一阵阵近乎洗脑的狂热喧闹:
“只要投进三万,一个月回本,一年买车买房!这是我们翻身改变阶级的唯一机会!”
传销窝点果然在这里。
老王架起微型摄像机,镜头顺着门缝悄无声息地探了进去。
拍了不到五分钟,老王没忍住,打了个喷嚏,里面说话的声音戛然而止。
“谁在外面?!”一声暴喝炸开。
“跑!”我头皮一炸,拽住老王转头就往楼下冲。
刚到一楼转角,两个剃着寸头、眼神阴狠的男人已经堵住了去路。
“找谁的?跑什么?”领头的寸头男上下打量着我们,目光落在了老王怀里鼓囊囊的摄像机包上,“是记者吧?来偷拍的?”
我的大脑从来没像今天这般好使过,想起了程飞说过的话——如果有人堵住去路,先假装是路人。
“我们是来找人的,我姑姑住这栋楼,我们走错单元门了。”
“找人?”寸头男人上下打量我,“你姑姑叫什么名字?哪一户?”
“我……”我愣住了,没编好名字。
“是不是记者?”寸头男人往前一步,“你们是不是来偷拍的?”
老王护在我前面:“我们是来找亲戚的,什么记者不记者的……”
“那你们跑什么?”
“我们没跑,我们就是下楼……”
寸头男人不等他说完,伸手就要抓老王的摄像机。
“把东西留下!”
我急了,大声喊:“干什么!你们这是犯法!”
“犯法?”寸头男人冷笑一声,“谁看见了?这地方没监控,你们报警都没用!”
我心里一凉。
程飞说得没错,这里是监控死角。如果他们真的在这里动手,我们连证据都留不下。
趁着寸头男人盘问老王的间隙,我悄悄掏出手机,拨通了程飞的电话。
还好我的长头发挡住了耳机,电话几乎是瞬间接通了,传来了那道低沉冷静的声音。
“程飞,我……”
“别说话。保持通话,手机塞回兜里。”
我照做了。程飞的声音很轻,却像定海神针一样扎进了我的耳朵里:“姚瑶,听我说。你右手边有个废弃的垃圾投送口,旁边是一扇老式木窗,对不对?”
我用余光一扫,果然有!
“推开它。那是这一层唯一的生路。外面是一米高的花坛,跳下去后直接往北跑,别回头。”
“可那是二楼……”我压低声音惊呼。
“不是二楼,是高台基的一楼半。离地高度一米二!”
程飞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统帅力。
“我数到三。一,二,三,跳!”
我和老王默契地对视一眼,他猛地推开寸头男,我纵身一跃,直接翻出了窗外。
脚下是湿软的泥土,没受伤!老王紧跟着也跳了下来。
“往哪儿跑?”我问程飞。
“北,北知道吗?”
“不知道,我只知道左右。”
我这个猪脑子,一点方向感没有。
“好,往右跑,50米后往左拐,就能看见菜市场。”
“你怎么知道?”
“我研究过那里的地形。花坛高度、路面宽度、菜市场距离……都记住了。”
他这哪是记性好,他简直是把这方圆三公里的每一个生存节点都刻进了脑子里。
“追!别让他们跑了!”身后传来寸头男人的吼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