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突然安静了几秒,谁也没说话。
那是种很微妙的氛围,这张薄如蝉翼的窗户纸,谁都能看见对面的光,但谁也没有捅破。
中午在交大门口吃了羊肉泡馍,他教我怎么掰馍,掰得越小越好。我掰了一半就开始甩手叫累,程飞一言不发地接过我的碗,手指修长灵活,把那块硬邦邦的馍掰得像碎玉一样匀称。
吃完饭,我突发奇想:“下午,咱们去爬华山吧。”
他一愣:“现在?下午三点?”
“夜爬,明早看日出,下午正好赶回来。”当记者的通病,总觉得越折腾越有意义。
程飞笑了,眼底里竟然有了一丝纵容:“我这哪是休假,简直是参加军训。”
我认真地说:“不想去就算了。”
他一口答应,“谁说不想去!去就去!”
……
下午,我们转战火车站,坐绿皮火车去华山。
火车哐当哐当地开着,窗外是西北特有的粗犷原野。我看着对面闭目养神的程飞,突然来了兴致,掏出手机。
“陪我下五子棋吧?”
他睁开眼:“现在?”
“你以前说过陪我下,但从来没下过。”
“好。”
说起五子棋,我有心理阴影。杨熙认为这是一种低级游戏,但每次跟她下,我都在20子之内败下阵来,所以我不知道她棋艺多高,只知道自己很菜。杨熙从来没有练习过五子棋,但是赢过我就是那么绰绰有余。从小到大,她每一件事都赢得轻轻松松。
抛开杨熙的阴影,我和程飞下好了在线对战。他没下过,我给他简单讲了规则,准备大展身手。
“你先走。”他绅士地说。
我的黑子犹豫着不知放哪里,索性随便下了一个地方。开局不利,造成了后面被动挨打的局面。
程飞一点没有怜香惜玉的意思。尽管我先手,还是很快显出了败势。不一会儿,程飞就掌握了场上的主动权,进攻极猛,根本不给我喘息的机会。
我被逼得手忙脚乱,连忙封堵,连自己的黑棋都下得东倒西歪。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程飞的白子已经组成了两个活三。
一连输了5局,我自知翻盘无望,咬着牙问:“可以说说你的破解之法吗?”
“其实很简单。”程飞轻笑,深邃的眼睛看着我,“这个法子叫章鱼法则。”
“你独创的吗,为什么起这么奇怪的名字?”
“章鱼是地球上最聪明的生物之一,它们的大脑与人类很相似。”
“你是不是想说,我比章鱼还笨?”我有点生气。
程飞不接我这茬,继续说,“你看我的白子,像不像章鱼伸出的触角?每一条触角都可以延伸出无数个分支。前三子是阵眼,你如果不堵这里,我就能分出‘第四只脚’,你封死任何一条路,剩下的三条都能一击必杀。”
我盯着棋盘,背后冒出一层冷汗。这哪是下棋?这根本就是战术模拟。
“你真的是第一次下?”
“嗯。”
我简直对他崇拜得想当场拜师:“再来一局!”
程飞却收起手机,顺手把他的外套盖在我身上:“下到华山你也赢不了我。睡会儿,保存体力。夜爬华山,有你哭的时候。”
他在车厢的震动中打了个盹。
我撑着下巴,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很久。
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鼻梁高挺,嘴唇习惯性地抿成一条坚毅的线。睡着的时候,他看起来没那么凶了,反而像个安静的、需要人守护的大男孩。
火车到站的刹那,他警觉地睁开眼,正好撞上我直勾勾的目光。
“怎么了?”他皱眉,下意识地摸了摸脸。
“没什么。”我心虚地转过头看窗外,“就是觉得……你睫毛挺长的。”
程飞愣了一下,半晌没说话,一抹淡淡的绯红,竟然顺着他原本冷峻的脸颊,悄悄爬上了耳根。
那一刻,空气里那种名为“暧昧”的分子,在西北深秋的暮色中,悄无声息地发了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