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下小雨。我们背着简单的行囊,一头扎进了夜爬华山的人群中。
起初我还兴奋得像打了鸡血,到了凌晨,我的腿已经像灌了铅一样。程飞走在我后面,像个不知疲倦的机器,每当我想放弃一屁股坐下时,他的手总会稳稳地托住我的后背。
“还想不想看日出了?”
“想。”我喘着粗气,“你能背我吗?”
“你腿断了吗?”他一脸严肃。
“跟断了差不错了。”我喘着粗气问,“还有多远啊?”
“快到千尺幢了。”他递给我一瓶水,“过了那里,就是北峰。”
华山天险千尺幢,那是真正字面意义上的“鬼见愁”。陡峭的石阶直接斜插在两座悬崖之间,倾斜度逼近70度,脚踏处窄得惊心动魄。两侧是冰冷的铁链,脚下则是黑黢黢、望不到底的万丈深渊。
站在下面往上看,那石阶仿佛一架直上直下的云梯,在细雨和头灯的微光中忽隐忽现。
因为下雨,石阶滑得像抹了油。
夜爬的人流拥挤在狭窄的缝隙里,大家只能像壁虎一样,死死抠住铁链,一寸一寸往上挪。
程飞突然一反常态地撤到了我斜下方的位置。他像一堵沉默的墙,用身体替我挡住了后方。
“手别松铁链。踩稳了再发力,别往下看。”他低声叮嘱,语气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戒备。
意外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上面两三阶的地方,一个男生突然脚底打滑,整个人猛地往下栽。他命大,死死拽住了铁链没掉下去,但他背着的那个几十斤重的超大登山包,却因为巨大的拉扯力崩断了单侧肩带,犹如一块巨石朝下砸了过来!
“闪开!”
惊叫声四起,可这窄窄的一线天里,根本避无可避。
一声惊叫后,沉重的背包结结实实地砸中了他身后的我。
那一刻,我大脑一片空白,巨大的撞击力让我手里的铁链瞬间脱手,整个人失去平衡,仰面朝漆黑的崖底仰倒下去!
“姚瑶!”
一声几乎撕裂肺腑的怒吼在山谷间炸开。
就在我即将坠入深渊的半秒钟里,程飞的反应完全超越了人类的极限,那是千锤百炼后的肌肉记忆。他的左手如黑色闪电般探出,在虚空中死死扣住了我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