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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招待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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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重的挫伤加上剧烈的体力消耗,被华山顶上刺骨的冷风一吹,等我们互相搀扶着熬到北峰那间简易招待所时,程飞终于撑不住,发起了高烧。

平时那个像猎豹一样强悍的男人,此刻安静地躺在招待所逼仄的单人床上,眉头紧锁,脸色潮红,额头烫得吓人。被重物碾压过的右肩肿得老高,伤口触目惊心,还在往外渗着血,右手掌心更是惨不忍睹。

“程飞,药呢?你包里肯定有药对不对?”我急得声音都变调了。

他靠在枕头上,拍了拍床边那个被划破的背包:“……最外侧夹层,急救包。”

我手忙脚乱地翻出一个军绿色的防水小包。打开一看,碘伏棉签、纱布、医用绷带、消炎药、甚至退烧药一应俱全。

看着这些极其专业的急救用品,我脑袋嗡的一声——我这辈子除了泡面和写稿,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更别提给别人处理这种深可见骨的伤口了。

我捏着那一卷医用绷带,不知道从哪儿下手,“程飞,我不会弄……”

“别慌,姚老师。”他声音沙哑,却透着股定海神针般的力量,“拿出你写新闻稿的逻辑,我教你,咱们一步一步来。”

在这个硬核病人的“云指挥”下,我端来一盆温水,开始一点点帮他清理伤口周边的泥污。

“剪开我的衣服。”

“啊?”我看了看他的冲锋衣,破了这么大的口子,也确实不能穿了。

我拿剪刀小心翼翼地剪开他肩膀上破烂的冲锋衣,那一片青紫交加、血肉模糊的擦伤清晰可见。特别是他的右手,掌心被铁链豁开的口子深得吓人,边缘都被铁锈染黑了。

我哆嗦着手,拿碘伏一点点给他消毒。我平时粗枝大叶,此刻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弄疼了他。

可碘伏杀在开放性伤口上有多疼可想而知,程飞只是死死咬着牙,连一声闷哼都没发出来。

“消毒做得很棒。”他低声鼓励我,像在带新兵,“现在拿三层无菌纱布,对,盖在伤口正中间。”

我小心翼翼地敷上去。

“拿绷带,从肩膀这头绕到腋下……”他微微闭着眼,哪怕疼得满头冷汗,口令依然清晰准确,“绕个‘8’字,稍微用点力勒紧,压迫才能止血。”

“弄疼你没有?”我一边咬着牙发力,一边颤声问。

“不疼。”他微微睁开眼,嘴角扯出一个虚弱的弧度,“你比我们基地的卫生员温柔多了。”

处理完肩膀,该包扎他那只惨不忍睹的右手。

“虎口留出来,顺着手掌绕两圈,然后在手腕交叉打结。”他继续口头指导。

在这个硬核长官的“云指挥”下,我笨手笨脚地把他的右肩固定好,又把他那只右手缠成了一个极度不规整的“白粽子”。虽然卖相感人,但好歹血是止住了。我长舒了一口气,最后抠出两粒消炎药喂他吃下去。

清理完伤口,看着他那件沾满泥水、鲜血,还被山石划得破破烂烂的冲锋衣,我皱紧了眉。

山顶的夜风顺着破旧的窗缝钻进来,冷得像刀子。

“程飞,你把这身湿衣服换下来吧,会着凉。”

他靠在床头,脸色苍白得厉害。听到我的话,他看了一眼自己那只被我缠成“白粽子”的右手,又看了一眼动弹不得的右肩,嘴角扯出一个虚弱的苦笑。

“姚老师,你觉得我现在这样,自己能换得了?”

我愣了一下,看着他那副破天荒的脆弱模样,心里的柔软被狠狠击中。是啊,平时利落得像猎豹一样的男人,此刻连抬手都难。

“我……我帮你。”

我先把他的背包翻了个底朝天,别说换洗衣物了,除了那个急救包,里面全是专业的登山装备。

“你出门都不带衣服的吗?”我急了。

“……本来打算下山就回单位,没打算在这过夜。”

我看着自己那个粉色的小行李箱,陷入了沉思。

“那个……你要是不嫌弃,穿我的?”我试探着问。

程飞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睛盯着我,里面闪过一丝错愕,紧接着是些许复杂的笑意:“你的?”

我咬了咬牙,从箱子里翻出一套我的睡衣。这睡衣是我为了能在台里熬夜特意买的,为了舒服,特意选了加大码。虽然格子有些幼稚,但胜在是纯棉的,厚实、干净。

“虽然……小了点,但总比你穿着湿衣服强。”

程飞盯着那套充满少女气息的粉白格子睡衣,沉默了整整三秒钟。

“反正这里就只有你和我,没外人知道。”我理直气壮地劝说。

“这……”

“别这那的,你也没有多胖,撑死就是个紧身衣。”我理直气壮,“快点,别磨叽。再烧下去你就成傻子了。”

我转过身,告诉自己:我是记者,我见多识广,我心如止水,我只是在照顾病人。

等我调整好情绪转回身,程飞已经用左手费力地解开了冲锋衣的拉链。

“我来吧。”我走过去,接替了他的动作。

为了尽量不碰到他的伤口,我只能一点点帮他把湿透的冲锋衣和里面的速干衣从身体上剥离下来。

当他的上半身彻底展现在我面前时,我呼吸一滞。

线条冷硬、结实如花岗岩般的肌肉,每一块都蕴含着爆发力。但此刻,这些肌肉上布满了触目惊心的淤青和擦伤,尤其是右肩那片被重物碾压过的红肿,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我的眼泪又有些不争气地往下掉。

“别看。”他的声音突然响起,就在我耳边,低沉、隐忍,带着极度的克制。

我抬头,对上他的眼睛。他死死盯着我,眼神里没有了平时的清冷,反而涌动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滚烫且危险的暗潮。

那一刻,逼仄的招待所房间里,空气似乎停止了流动。

我甚至能听到他擂鼓般的心跳声,和我的心跳声撞在了一起,乱了节奏。

我咬着嘴唇,强迫自己移开目光。手忙脚乱地拿起那件粉白格子的睡衣上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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