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手……慢慢地从这边过去。吸气!你是空军少校,这点缩骨功都没有吗?”我一边帮他穿,一边吐槽。
“那是武侠小说,姚老师。”他闷哼一声,不得不配合我调整身体姿势。
我小心翼翼地把他的左手引导进袖子里。然后,我不得不靠得更近,几乎半个身子都贴在了他怀里,去处理他那只受伤的右手。
他的呼吸沉重地喷洒在我的发顶、额头,带着浓烈的雄性气息和由于发烧而产生的滚烫温度。我感觉自己的脸也烧了起来,温度绝对不比他低。
我笨手笨脚地把衣袖从他那个“白粽子”右手上穿过去,又小心翼翼地把他的右肩妥帖地安置在睡衣里。
这件加大码的少女睡衣穿在他身上,简直就像是给金刚穿了个童装。袖子只能勉强盖住他的小臂,肩膀处绷得紧紧地,甚至由于肌肉太过结实,领口的扣子根本扣不上,露出他大片沾着血痕的锁骨和胸膛。
这一幕,既好笑又该死的迷人。
我看着这个平时肃杀冷酷的男人,此刻穿着我的粉白格子睡衣,顶着一个巨大的“白粽子”右手,安静地、脆弱地坐在床头,任由我摆布。
我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职业本能突然觉醒。
这么珍贵的历史影像资料,如果不记录下来,我还配叫姚瑶吗?!这简直是日后拿捏他的绝佳黑材料啊!
我飞快地直起腰,若无其事地从兜里掏出手机。
“姚瑶,你干什么?”他眼神警惕。
“哦,没信号,我看看时间,对,看看时间。”我一边忽悠,一边飞快地解锁,调出相机界面。
说时迟那时快,在程飞反应过来之前,我迅速找准角度,咔嚓,咔嚓,连拍两张!
画面里的程飞,眉头紧锁,眼神清冷中带着一丝无奈,身上那件崩得紧紧的粉白格子睡衣和那个巨大的白粽子手成了绝妙的视觉冲击。
“姚老师,如果你不想因为持有军方机密而被政审,最好现在就删了。”他声音低沉,带着该死的威胁,但因为发烧,这威胁听起来有点中气不足。
“政审就政审,谁怕谁。”我喜滋滋地把手机锁屏,“这可是我姚记者的独家新闻。”
他看着我这副无赖模样,气极反笑,无奈地摇了摇头,靠在床头闭上了眼睛:“你这女人……”
我也笑了,开始一点点帮他把扣子扣上。
从他的小腹往上,每扣一颗,我的手指都会蹭过他滚烫的肌肤。他制服下紧绷的肌肉在我指尖下微微颤着,像是一种默契的、不能言说的共振。
手抖得厉害,我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要停了。
我一直以为,自己是个见惯大场面的硬骨头,连面对带血的新闻现场都能面不改色。可现在,仅仅是感受到一个男人的体温和心跳,我就连呼吸都不会了。
扣到最后一颗,由于肩膀绷得太紧,实在是扣不上。我抬起头,正好撞进他深邃的眼睛里——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一直盯着我。
我们就这样维持着这个近乎相拥的姿势,在昏暗的灯光下,在海拔两千米的华山绝壁上,看着彼此的眼睛。
他的呼吸很重,我的心跳很快。
我想,如果这时候他吻我,我不会躲。
……
然而,严重的创伤感染加上山顶极寒的冷风,还是让他烧得更厉害了。
我又去洗了毛巾,一遍遍地给他物理降温。看着他因为疼痛而微微抽搐的肌肉,我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着。我见惯了生死和凶案现场,却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害怕过。
“冷……”他烧得有些迷糊,无意识地呢喃了一句。
“程飞,你不许有事。”我把脸埋在他没有受伤的颈侧,眼泪无声地打湿了他的衣领。
山上条件艰苦,只有一床薄被。
我咬了咬牙,脱了外套,掀开被子钻了进去,侧身紧紧抱住他滚烫的身体。
我把我这辈子所有的体温,都毫无保留地贴了上去……
昏暗中,他迷迷糊糊地,滚烫的手指突然动了动,反手扣住了我的手,十指紧紧交缠。
他没有睁眼,干裂的嘴唇却扯出一个虚弱的弧度,声音低哑:“不要哭,我命大,死不了。”
我心头重重一震,鼻尖酸涩,把他抱得更紧。
等他终于烧退了一些,沉沉睡去的时候,我看着他清冷俊逸的睡颜,忍不住又掏出了手机。
调成静音。
我凑近他,把镜头对准他的脸。此刻的他,呼吸平稳,平时锐利的眉眼在睡梦中显得格外柔和,粉白格子的睡衣领子依旧绷在锁骨上。
咔嚓。
一张唯美的睡颜照到手。
看着照片里这个为了我不顾一切的男人,我心里软得像团棉花。
“程飞,”我轻声对着他的睡脸说,“照片我留着了,你要是以后敢对我不好……哼哼,我就把它发给你们司令员。”
我在床边趴下,两个人挤在一个狭窄的单人床。
我把他当成我的卡布奇诺,小心翼翼地搂着他那只没受伤的左臂,在他的呼吸声中,满足地闭上了眼睛。
……
凌晨五点,窗外传来人群的欢呼。
我扶着烧退了一些的程飞走到窗边。东方天际线的最边缘,一道刺目的金光劈开了浓重的黑夜,将华山的奇峰峻岭染成了壮丽的赤色。
第一缕阳光打在我和程飞身上。他的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却温柔。
他站在风里,用那只完好的左臂将我揽进怀里。
在那个海拔两千米的绝壁上,在劫后余生的日出里,我们看着彼此的眼睛,心里都清楚——有些东西,已经彻底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