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出再震撼,也终究要面对天亮后的现实。
程飞出去了一趟,回来时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
他高大的身躯此刻显得有些滑稽——里面依旧穿着我那件绷得紧紧的粉白格子睡衣,外面却套着一件极不合身的黑色外套。他右边肩膀不敢用力,袖子空荡荡地垂着。
“买了点热粥和茶叶蛋。”他把东西搁在掉漆的木桌上,语气平静得仿佛昨晚我们不曾在那张狭窄的单人床上抵死取暖,“赶紧吃,吃完下山。”
我看了他一眼,忍不住笑出声:“你穿这个……挺有创意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面无表情地说:“北峰小卖部,五十块一件,凑合穿。”
房间里安静下来。
气氛不对。
昨晚那个在发烧中紧紧扣住我的手、呢喃着“别哭”的程飞,像是随着日出一起蒸发了。
我坐过去,借着帮他剥鸡蛋的名义,试探着伸出手,轻轻覆在了他那只完好的左手上。
他的手微微一僵,剥壳的动作停住了,却没有回握,也没有抬头。
我深吸一口气,决定捅破这层窗户纸。我姚瑶从来不是个喜欢玩“你猜我猜”游戏的矫情女人。
“程飞,”我听见自己有些发颤,却无比认真的声音,“我们这算什么?”
我垂下头,甚至已经想好了等他点头,我就把樱花合影发朋友圈,宣告我这只“单身狗”正式退役。
可回应我的,是死一般的寂静。
看来他真的是直男,好吧,我再说明白一点。“程飞,在你眼里,我们是什么关系?”
他沉默。
我咬着嘴唇,几乎是用尽了这辈子所有的勇气,“昨晚的事……如果你也和我想的一样,等下了山,我们就……”
“昨晚发烧,脑子烧糊涂了。”程飞偏过头,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姚瑶,忘了吧。”
我以为听错了。
与此同时,他那只剥鸡蛋的手一点点、极其克制地从我掌心下抽离。
我们的距离,瞬间像被劈开了一道鸿沟。
我愣住了,保持着半倾身的姿势,指尖还残留着他的体温,心却一点点凉了下去:“你说什么?忘了?”
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火气“蹭”地一下就冒了上来,声音猛地拔高,“你昨晚还抱着我,我们睡同一张床,现在你跟我说忘了?!你当我是什么?采访路上的临时NPC吗?”
“我是军人,保护群众是本能。”他闭上眼睛,语气恢复了那种该死的、公事公办的冷硬。
“放屁的本能!”我气得眼眶通红,“程飞,你到底在怕什么?怕你爱上我,还是怕我缠上你?”
“你知道我是干什么的吗?”他猛地睁开眼,眼神锐利如刀。
“飞行员。”我毫不退让。
“那你知道我平时做什么吗?”
我沉默了,他从来没说过。
“我一年有大半年消失在卫星信号之外,我执行的任务没有坐标,我的归期永远是‘待定’。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也不知道——”他停住了,缓了口气才说,“能不能回来。”
“我可以等。”我仰起头,咬着牙说。
“你不可以。”他当即否决,“你连爬个山都受不了,怎么受得了几个月没有消息?”
“那我可以去找你——”
“你找不到。”他语气残忍而直接,“我去的地方,你进不去。”
我被这句话狠狠噎住。
山上的冷风呼呼地吹,我忽然觉得这屋里比外面还冷。
“你是不是觉得,我会拖累你?”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