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发出一声沉闷的摩擦声，被人从外面推开。

“只有十分钟。”保卫干事冷冷地抛下一句，重新关上了门。

禁闭室不到五平米。四面白墙，没有窗户，只有高处的一个带铁栅栏的小透气孔。还有头顶一盏惨白的白炽灯24小时常亮着，刺得人眼睛生疼。

程飞坐在那张仅有的硬板床上。

他穿着深绿色的作训服，但肩膀上的少校肩章和领章都已经被摘除了，显得那身衣服格外空荡。听到门响，他下意识地抬起头。

当看清站在门口的人是我时，他那张向来波澜不惊的脸，瞬间闪过极度的震惊、错愕，紧接着是压抑不住的暴怒。

他猛地站了起来：“姚瑶？！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谁让你进来的！”

他大步走过来，似乎想把我推出去。

但我根本没给他发火的机会。我把手里的迷彩旅行包往地上一砸，踩着马丁靴直接冲上去，一把死死揪住他作训服的衣领，将他狠狠往墙上一推。

“程飞，你长本事了是吧？！”我仰着头，红着眼睛冲他吼，像一头被逼急了的母狮子，“你以为这是在拍什么英雄主义大片吗？拿自己的前途来替我顶罪，你问过我同不同意吗？！”

他被我推得后背撞在白墙上，却顾不上疼。他看着我，眼底满是惊怒和焦急，反手抓住我的手腕想把我扯开：“你疯了？！这是西北禁区！你跑来干什么？赶紧给我滚回去，这里的事不用你管！”

“不用我管？”我气极反笑，死死盯着他，“程飞，你是不是把脑子飞坏了？你以为你说是你干的，保卫处就会信？你以为你转业回地方，就能当做一切都没发生过？我姚瑶在你眼里，就是那种出了事只会躲在男人背后当缩头乌龟的废物吗？！”

“姚瑶！”他急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着我，压低声音吼道，“你知不知道伪造国家机关证件是什么性质？你一个记者，有了案底，你这辈子就毁了！”

“那你的命呢？你身上这层皮呢？就不算了吗？！”

我的视线下移，突然僵住了。

我看到了他的脚。

他脚上还穿着那双我熟悉的黑色战术皮靴，可是上面的鞋带却被全部抽走了。长长的靴筒松松垮垮地耷拉着。他作训裤的皮带也被收走了，裤腰只能勉强卷着。

那种为了防止被关押者自残而剥夺尊严的规定，像一把生锈的钝刀，狠狠捅进了我的心脏。

那个在天台上穿着西装、荷尔蒙爆棚的野性男人；那个在几万米高空驾驶战机、不可一世的王牌少校。现在为了我，连一根鞋带都不配拥有，像个犯人一样被圈禁在这个五平米的白炽灯下。

我揪着他衣领的手突然失去了力气。

眼泪毫无征兆地决堤而出。我死死咬着牙，不想哭出声，但眼泪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疯狂地砸在他的手背上。

“程飞……”我一边掉眼泪，一边咬牙切齿地骂他，“你真是个混蛋。你以为你很伟大吗？你就是个自私的懦夫！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看到我的眼泪，程飞眼底的暴怒瞬间崩塌了。

他像只被拔了牙的老虎，彻底慌了神。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想帮我擦眼泪，但手伸到一半，又僵硬地停在了半空。

借着头顶惨白的灯光，我清清楚楚地看到，他那只伸出来的右手上，不仅有那道可怕的、缝过十一针的蜈蚣形长疤，手背上还有几个半月形的、还没完全结痂的血印子——那是几天前在婚礼天台上，我死死攥着他时掐出来的。

“别哭了。”他的声音彻底哑了，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心疼，“姚瑶，听话。这事我能处理。我以前立过功，上面不会把我怎么样的，顶多就是扒了这身衣服。我早就想好了，我回地方，一样能养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