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闭室外,死一般的寂静。
两名纠察干事走过来。做了个“请”的手势。
我没有大吵大闹。也没死扒着门框哭喊。我知道,在军队的钢铁纪律面前,眼泪最没用。
我被带到了家属区的一间招待所。门外有人站岗。
用纠察的话说,这叫“协助调查”。
交出手机。断绝外界联系。
我一个人坐在单人床上。看着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去。
每一秒,都像凌迟。
而另一边,政治部刘主任带队的调查组,已经推开了程飞那扇厚重的铁门。
晚上九点,门锁响了。
推门进来的是个年轻战士。他端着个不锈钢饭盒。眼眶通红。平时紧绷的脸,此刻满是焦急。
“嫂子……哦不,姚记者,吃点东西吧。”他把饭盒放在桌上。
我盯着他看了一秒,觉得眼熟。
“姚记者,你还记得我吗?上次在华山脚下,接中队长的就是我。我叫小丁。”他压低声音。
我猛地站起来。一把抓住他的袖子:“小丁,程飞怎么样了?调查组怎么定性的?”
小丁叹了口气。四下看了一眼,低声说:“刘主任亲自审的。程队一口咬定。照片,是他让你P的。请柬,是他让你发的。”
“他常年不在家,亏欠你,想在战友面前充面子。”小丁眼圈更红了,“他把错全揽了!”
“刘主任是老政工,这猫腻能看不出来?”小丁咬着牙,“刘主任拍着桌子问他,到底是谁的主意。”
我呆呆地看着他。
“程队说,‘我是军人,她是群众。伪造公文的罪,必须定在我头上。她是个好记者。档案里不能有污点。她以后的路还长,政审绝不能出问题!’”
我浑身猛地一震。眼泪瞬间决堤。
这个傻子。
在华山的绝壁上。哪怕自己快要坠崖,他都没松开过抓着我的手。
可现在呢?
就为了我所谓的记者前途。
他甘愿往自己的军装上抹黑。
这口黑锅足以毁掉他的半生,他却替我背得结结实实。
“小丁,”我死死抓着他的手,泣不成声,“带我去见他。求求你。就一句话。”
小丁吓了一跳。连连退后摆手:“这不行,姚记者。被纠察查到,我是要受严重处分的!”
“小丁,你看咱俩身材差不多。”我站起来,身高170,跟他还真的差不多。
我死死拉着他不松手,“我穿上你的大衣。把帽子一压。天这么黑,只要我不出声,绝对不会有人发现的!”
小丁挣扎了很久。
一咬牙:“行。禁闭室后墙有个通风窗。巡逻岗交接,我只能给你五分钟。”
“你等我一下。”小丁离开了,不一会儿他回来了,手里抱着一件军绿色作训大衣。
“姚记者,夜里风大。这是我刚才去程队更衣柜里拿的大衣,你穿这个,能遮风,也没人敢查程队的衣服。”
我接过那件大衣,刚一披在身上,一股专属于程飞的、干净冷冽的皂香瞬间包裹了我。我的眼泪差点又没忍住。
深夜的空军基地。冷风如刀。
我裹紧军大衣。跟着小丁,绕过正面的探照灯。贴着冰冷的红砖墙,摸到建筑背面。
离地两米高的地方,有扇通风窗。嵌着生锈的铁条。透出昏黄的光。
小丁在巷口放风。
我踩着碎砖。踮起脚尖。双手死死抠住粗糙的墙缝。
仰起头。看着那扇透光的小窗。
轻声开口:“程飞。”
窗户里极其安静。
足足半分钟。里面传来铁链的碰撞声。
接着,是他沙哑、却依然严厉的声音。
“谁让你来的?胡闹!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