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飞,我是来跟你告别的。”我没理他,声音出奇地平静。
窗内的铁链声猛地一顿。呼吸声明显滞住了。
“……你要走?”他的声音变了调。透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
“对。”我咬着牙,把谎撒得理直气壮,“我妈给我介绍了个对象。B市的,很有钱。女孩子嘛,总要嫁人的。谁能干一辈子记者,天天去跑那些杀人放火的新闻?”
墙内死一般寂静。
我强忍着眼泪,继续拿刀子戳他:“既然我以后都不当记者了,我也就不怕什么政审了。所以我送你个人情。这罪名,还是交给我来背吧。我未婚夫能养我,我也不用工作了。”
我深吸一口气,故意让声音听起来刻薄:“其实,我们已经秘密交往半年了。我这次回去就结婚。”
“程飞,你真以为,我这么漂亮,这么上镜,会没人要?”我指甲抠进墙缝里,“非要便宜你吗?”
冷风卷起地上的沙尘。
过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说话了。
铁窗里传来三个字。很轻,很哑。带着浓浓的血腥味。
“祝福你。”
我的心被这句话狠狠撕裂了。
我仰起头,看着黑漆漆的夜空。眼泪决堤而出。
“谢谢。”我死死掐着掌心,强忍着哭腔,“临走前,你帮我看看天吧。”
“大理那天,你多能耐啊。看一眼天边,就知道哪片云会下雨。”
我仰着头,看着夜空,一个星星都没有。
“明天一早我就走了。你帮我看看,哪片云会下雨。我不想被雨淋湿头发,影响我去见未婚夫的形象。”
窗内的人,彻底没动静了。
过了好一会儿。
“明天是晴天。”
铁窗里传来的声音,沙哑,平静,透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决绝。
“没有雨。放心去吧。”
……
就在这时,刺耳的防空警报声响彻夜空!
最高级别的紧急集合哨!
巷口的小丁脸色大变。猛地冲过来拉住我:“姚记者,快走!出大事了!”
整个基地瞬间苏醒。探照灯划破夜空。脚步声、军车引擎声,从四面八方疯狂涌来。
我被小丁强行拉回了招待所。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
招待所门被推开。进来的不是小丁,是政治部刘主任。他神色凝重,满眼红血丝。
“姚瑶同志,地方核查结果出来了。你没有经济诈骗,属于情感纠纷。你可以走了。”刘主任语气生硬。
“程飞呢?”我猛地站起来。
刘主任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今天凌晨,西南边境气象突变。一架满载绝密设备的试验机遭遇强气流,双发停车。急需顶尖飞行员驾驶伴飞战机,做空中引导。”
刘主任顿了顿。语气苍凉。
“整个战区,非他不可。”
我大脑“轰”地白了。
“那……他的处分呢?这事到底算谁的?”
“谁的都不重要了。”刘主任背过手,看着窗外的停机坪,“他在禁闭室签了军令状。穿着抗荷服,直接上机了。”
“如果他今天能把那架飞机带回来,就是将功补过。我拼了老命,也保他的军装。”
刘主任没有继续说下去。
但我知道。
如果他回不来。那张二十块钱 P 出来的婚纱照。
可能就是我们这辈子,唯一的合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