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陈伟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和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老程!你醒了没!哥几个看你来了……”
我像触电一样,猛地推开他,从他身下钻出来。由于动作太快。差点把床头柜上的点滴瓶撞翻。
陈伟僵在门口,手里提着个水果篮,下巴快掉到了地上。
他身后,黑压压地挤着七八个年轻的小战士。
小丁挤在最前面。
空气瞬间死寂。
这帮活蹦乱跳的小子,原本是冲着陈伟那句“老程病房里有个电视台大美女”来的。
此刻,全都变成了石雕。
他们瞪大眼睛,看着衣衫不整、满脸通红、发丝凌乱的我。又看了看半压在床上、一脸欲求不满、眼神冷得像要杀人的程飞。
陈伟终于反应过来。
他猛地转过身,一把捂住身边一个小战士的眼睛。
“靠!天怎么突然黑了!对不住啊老程!嫂子!我们什么都没看见!你们继续止疼!继续!”
身后的小战士们炸了锅。
他们一边被陈伟推着往外走。一边忍不住回头偷瞄我。
“哇靠……陈副队没骗人。真的是大美女啊。”
“比电视上还好看。那皮肤……啧啧。”
“难怪中队长连禁闭都不怕,换我我也愿意啊。”
“那是咱们枫桦台的当家花旦。知性女神懂不懂?啧啧。便宜老程了。”
小丁在一旁脸红得像猪肝。小声嘀咕:“我就说姚记者最漂亮吧……”
这帮常年待在基地的雄性动物,起哄声此起彼伏。
病房里那股子浓烈的暧昧,被他们硬生生喊成了社死现场。
“都给我滚回来。”
程飞冷着脸,左手撑着床,慢慢坐直身体。
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瞬间。门口那帮麻雀安静了。
如果忽略他耳根那抹微红的话。此时的程中队长,依然是那个生人勿近的冷面阎王。
陈伟干笑着转过身,把水果篮往桌上一放。
“嘿嘿。这不是听说你醒了,大家伙高兴嘛。”
他身后的战友和小战士们,立刻站得笔直。
陈伟的妻子抱着孩子走进来,红着眼眶,深深地给我和程飞鞠了一躬。
“程队长。姚记者。谢谢你们。真的……谢谢。”
病房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温情又沉重。
然而,这份温情还没持续三分钟。
门外传来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战友们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立刻站直了身体。
“首长好!”
政治部刘主任背着手,板着那张标志性的阎王脸,走进了病房。
他凌厉的目光扫视了一圈。
“都没事干了?不用写飞行报告了?陈伟,带着你的人,滚回中队去!”
“是!”陈伟和小丁立正敬礼,脚底抹油溜得飞快。
病房里只剩下我们三个人。
刘主任走到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程飞。
程飞挣扎着要用左手撑起身体敬礼。
“行了。躺着吧。”刘主任按了按手,拉了把椅子坐下。“命挺大。阎王爷都不收你。”
“谢首长关心。”程飞声音平静。
刘主任从腋下夹着的文件包里,掏出一份红头文件,啪地一声拍在床头柜上。
我心里一紧。知道该来的还是来了。
“一码归一码。”刘主任板着脸,公事公办的语气,“昨天高空引导排险。你挽救了国家绝密财产,保住了战友的命。战区司令部已经下了嘉奖令。给你报个人一等功,批下来是迟早的事。”
我刚松了一口气。
刘主任的下一句话,直接把我打回了冰窟窿。
“但是!”刘主任拔高音量,严厉地盯着程飞,“无视军婚纪律!纵容地方人员伪造国家机关证件!在社会上造成极其恶劣的涉军影响!”
刘主任敲了敲那份处分文件。
“党内严重警告处分!全基地通报批评!本年度一切评优取消!这两万字的检查,等你手能拿笔了,一个字一个字给我写出来!”
程飞靠在枕头上。没有丝毫犹豫。
“是!坚决服从组织处理!”
刘主任哼了一声,转头看向我:“姚同志。”
“到!”我吓得下意识地喊了一声。
“部队的处分,只针对军人。你是地方群众,我们无权干涉。”刘主任眼神里闪过一丝老狐狸般的精光。
他站起身,理了理军装。
走到门口时,他突然停住脚步,头也不回地扔下两句话:
“至于《结婚审查报告》。程飞,等你手能动了,赶紧打报告交上来!趁我下班前,直接给你批了!”
“既然假请柬都发出去了。你们俩就赶紧把真证领了。别在这儿给我丢人现眼!”
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我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
病床上,传来了程飞低沉愉悦的笑声。
他伸出左手,握着我的手。
“听见首长的话了吗?”
他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过来。我们商量一下,什么时候把真证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