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病房里陪了程飞三天。
那是我们认识以来,最安静、最像正常情侣的三天。
我给他削苹果,他用左手笨拙地喂我。
我们在病历本的背面画了格子下五子棋。
他是飞行员,空间逻辑强得可怕,我连输了二十局,一局都没赢过。
他看着我气急败坏的样子,眉眼舒展,那是他难得的轻松时刻。
我跑去楼下超市,买了一个猫咪图案的热水袋。
橘黄色的,圆脑袋。
我把它塞进他的被子里。
“程飞,下次你要是再发烧,我又不在,你就抱着它,不许硬抗。”
他低头看着那个和病房格格不入的蠢猫。
又看看我。
眼神里满是无奈。
最后,他还是伸出左手,轻轻摸了摸那个猫耳朵。
“好。听你的。”
刘主任批复了《结婚审查报告》,复印件就放在床头柜上。
大红的公章,看着让人踏实。
就在我以为,只要等他伤好,我们就能去民政局拍照盖章的时候。
现实却猛地拽了我一把。
第四天上午。
我的手机疯狂震动。
是老秦。
“姚瑶!不管你现在在哪个荒郊野岭,马上给我滚回来!”老秦的声音在电话里劈叉了,“城南化工厂爆炸!涉嫌违规排放和瞒报!现场全乱了。金毛和潘刚根本压不住阵!你赶紧回来挑大梁!”
我捂着手机,转过头。
程飞靠在病床上,目光平静地看着我。
他听见了。
“老秦,我……”我咬着嘴唇,看了一眼程飞缠着厚厚纱布的右肩,“我请假了。”
“请个屁!这是台里今年最大的硬仗!”老秦急得爆粗口,“你不是说你要去非洲当战地记者吗?连个化工厂你都不敢跑了?”
我还要再争辩,一只温热的手覆在了我的手背上。
程飞拿过我的手机,直接按了免提。
“秦主编,姚瑶下午三点落地枫桦机场,请派车接她。”
说完,他直接挂断了电话。
“程飞你疯了!”我急了,“你连生活都不能自理,我怎么走?”
“有护工,有小丁他们。”他看着我,眼神不容置疑。
“姚瑶,你有你的战场,回去。”
“可是政审……”
“政审材料也需要回枫桦去办,派出所的证明、台里的盖章。”他用左手捏了捏我的脸颊,轻声说,“办好了,等我出院,我们就去领证。”
我知道他说得对。
但心里那种巨大的拉扯感,让我很舍不得他。
我开始默默地收拾行李。
动作很慢,一件衣服能叠三次。
病房里很安静。
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军号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