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完,我把背包放在脚边,走到病床前。
定定地看着他,眼眶一点点红了。
“程飞。”我握住他那只没受伤的左手,指尖冰凉。
“以前我不懂,我觉得你穿军装、戴墨镜的样子很帅。”
“可是这三天,我一闭上眼,就是你浑身是血被抬出机舱的样子。”
我死死攥着他的手,声音发颤。“我害怕了,那身军装是用命换来的。我不在的时候,你一定要保重。”
程飞静静地看着我。
眼神越来越深,越来越柔软。
他手上微微发力,将我拉近。
“姚瑶。看着我。”
我抬起泪眼,撞进他深邃平静的眼底。
“我们当飞行员的,都有一颗大心脏。”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遇到危险时,不能慌,脑子必须绝对清醒,这是其一。”
我咬着嘴唇,眼泪砸在他的手背上。
“其二,预见性。”
他用粗糙的指腹,一点点擦去我的眼泪。
“哪怕在地面上检查了一万遍,空中也随时会有突发状况。”
“天上没有避风港,一点点马虎大意,后果都是灾难性的。”
他看着我。眼神无比郑重。
“安全无小事,事事无怠慢,防范于未然,警惕在心中。”
他停顿了一下。将我的手,按在他左胸口的位置。那里,贴着那枚温润的平安扣。
“这些,是我第一天上机时,教导员告诉我的,我记了十年。”
“以前,我把命交给国家。在天上,我没有牵挂。”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微微直起身子,额头抵着我的额头。
呼吸滚烫。
“我不是一个人了,我也是有家属的人了。”
“姚瑶,我向你保证。”
“为了你,我以后哪怕有一万分的把握,也会多留一丝警惕。”
“我会安全地飞上去,也会平安地回来。”
那一刻的拥抱,紧得让我有些喘不过气。
……
下午一点。小丁送我到了机场。
走的时候,我带走了那份《结婚审查报告》。
然而,我怎么也没想到。
他在病房里的那句承诺,成了我这半年来,最后一次听到他的声音。
回枫桦后。
我像个陀螺一样,一头扎进化工厂爆炸案的深挖报道里。
等我熬了十几个大夜,把新闻做成深度专栏,轰动全省。并且终于把政审需要的所有公章都盖齐的时候。
程飞失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