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咣当”一声脆响,白玉云纹碗在地上滚了几圈,从中摔出条血肉模糊的“肉虫”。
柳寒贞顿觉五雷轰顶,他摔坐在地,脑袋一片空白,一寸一寸爬向那只空碗。
那碗底盛着的,竟是半截糜烂的手指!
柳寒贞屏住呼吸,茫然地捧起地上那截白骨森森的手指,怔愣地仰起脸看向薛令瞻。
薛令瞻仍是玉质金相的谦谦公子,举手投足轩然霞举,嘴角噙着笑,温声解释道:“我把那贱民做成了药引子,喜欢吗?”
柳寒贞抱着半截手指发愣,大而黑润的凤眸空洞无神,好半晌才坠下一颗泪。
薛令瞻这个疯子!
霎时间,天旋地转,柳寒贞椎心泣血,捂着胸口,吐得昏天暗地,像是要把一整颗心都呕出来。
一双玉绣麒麟纹靴行至眼前,柳寒贞急火攻心,“哇”得呕出一团污血,如点点星斑溅在白靴上,煞是夺目。
薛令瞻一向喜净,好在这次并未发怒,只是居高临下地盯着柳寒贞瘦削颤抖的肩,发出不解的叹息:“心悦之人的血肉,当更为甘美,我不过是削了那贱民一截手指做成药引子,你竟恶心成这样,可见不是真心心悦。”
薛令瞻满意地下定结论,心情豁然开朗。
柳寒贞一言未发,他无言以对。
薛令瞻与常人思维迥异,柳寒贞素来对他的态度是话不投机半句多。
柳寒贞将胃里的东西吐了个一干二净,即使吐无可吐,仍止不住干呕。
“昨日之事,如若再犯,下次碗底盛的或许是颗眼珠子,或许是一块心头肉,谁也说不准。”
柳寒贞心知薛令瞻在为昨日自己忤逆他之事做出惩戒,顿时阖上双眸,悔不当初。虽从薛令瞻的这番话中,柳寒贞知晓他还留着王铁根的命,但柳寒贞同样也深知薛令瞻的手段有多狠毒,王铁根虽然没死,落在薛令瞻手里只怕会生不如死。
他一定要尽快将王铁根从薛令瞻手里救出去。
薛令瞻蹲在柳寒贞面前,百无聊赖地托着腮,沉沉地凝着那人的面庞。
见美人螓首蛾眉,额上裹着素巾,垂下来一截挂在肩头,缠在青丝间,反倒平添几分病弱研态。
薛令瞻深知柳寒贞是个下了床就翻脸无情的,既打不乖也不熟,但这却不影响他反复被柳寒贞身上那股子劲儿勾引。
薛令瞻说不上来,只觉得柳寒贞,又又可恨,总是一个劲儿地勾他。薛令瞻有时候是真想把人玩死在榻上。
柳寒贞对他的所作所为,若是换做旁人,薛令瞻怕是只会让那人落得个尸骨无存。也就是柳寒贞,即使捅出天大的篓子,薛令瞻一瞧见这张脸,气也差不多消了大半。
薛令瞻自认为对柳寒贞还算不错,柳寒贞大大小小犯了多少桩错事,他哪一次不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只要柳寒贞能想明白,恭恭敬敬地跪在他跟前做小伏低,像那些意欲爬床求名分的中庸坤泽一样千依百顺,薛令瞻就勉为其难地将柳寒贞纳进薛府。
到时候给个妾室的位份,令柳寒贞侍奉左右,倒也是旁人求也求不来的天大恩宠了。
“刚才说的,都明白了吗?”薛令瞻起身,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淡淡问。
王铁根的命攥在薛令瞻手里,柳寒贞哪还敢不明白,胡乱地点了通头。
薛令瞻不太满意,抬脚勾起柳寒贞的下巴发难。
“回话。”
柳寒贞低顺着眉眼,面若含冰,颤声认错:“我……我知错了,以后不会再犯。”
薛令瞻这才稍稍满意,他信步走向内室,坐上床榻,掀开衣袍一角,说:“既然明白了,就过来侍奉吧。”
柳寒贞将那根断指揣进胸口,他如履薄冰,深吸一口气,正欲起身向前,却听男人冷笑一声道:“先前教的规矩,似乎又忘干净了?”
柳寒贞想了想,于是重新跪回地上,手脚并用着往薛令瞻脚下爬。他将脸搭在男人膝头,僵硬地轻轻蹭了蹭。薛令瞻似乎还挺受用,伸出手去触碰柳寒贞冰冷滑腻的脸。
柳寒贞感到那枚玉扳指在肌肤游移,不由得汗毛直立。
薛令瞻让柳寒贞抬起脸,柳寒贞照做,薛令瞻拧起眉,漫不经心地赏了柳寒贞一个耳光。
柳寒贞被打懵了,抬起脸不解地注视着高位上的男人,凤眸酝酿着水光,似是含一汪雨意云情。
“先前在村子里,你就是这样去勾引那些村民的?”薛令瞻表情很淡,柳寒贞却能看出平静水面下暗涌的波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