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是对薛令瞻说的。柳寒贞心中陡然生出危险降临前的预感。他不想让薛令瞻走。
朱见渊是真的会把他弄死。
薛令瞻面色如常,额角青筋微跳,乐呵呵道:“姑母这是想我的紧?可惜我今日出门急,两手空空,实在没脸去讨茶喝。”
“不妨事。”
薛令瞻与朱见渊对视一眼,接着,薛令瞻将视线落在跪在帝王脚边,缩成一团的瘦削身影上,微微拧了拧眉心,旋即点点头,笑道:“既如此,我倒真有些想念慈宁宫的香茗了。”
薛令瞻作势要退,柳寒贞警铃大作,不管不顾地直起身,紧紧抱住男人的脊背,嗓音已经染上了哭腔。
“不……不要,薛令瞻,你别走……不行,你不能走……我会死的……”柳寒贞拼命摇着头,颠三倒四地哀求。
薛令瞻拍拍他的脸,语气冰冷。
“你四爷若要罚你,你便受着罢。”
柳寒贞如坠冰窖,紧接着,他被人从薛令瞻身上撕下来,落入一个冷冰冰的怀抱。冷意从脚底板蔓延到心脏,柳寒贞牙关打颤,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朱见渊眼睁睁看着柳寒贞向薛令瞻撒娇,从身后暴力扣住柳寒贞的脸,与薛令瞻交换了个眼神。
薛令瞻心领神会,临走前忍不住叹息道:“老四,他快被你吓死了。”
朱见渊抬起眼,眸底黑沉一片,冷峻的脸上辨不出喜怒。
“他自找的。”
柳寒贞瞳孔骤缩,疯了般挣扎着往外跑。
他不能落在朱见渊手里。
离开这么久,柳寒贞认为自己对朱见渊的恐惧早已被时间冲淡,他认为他有足够的勇气支撑他坦然面对这个曾让他痛不欲生的男人,可今日一踏入乾清宫他才恍然大悟,他从来没有从朱见渊的阴影中走出来过哪怕一刻。
朱见渊将柳寒贞从阁楼上扔下去的那夜,柳寒贞躺在冰雪间,墨发铺了满地,凤眸浮荡着点点晶莹,虚弱地仿佛搂不住的烟,夜风一吹便随着朔雪簌簌飘散。
比痛苦先到来的是无尽的绝望。他摔断了一双腿,太医直言不讳地指出他从今往后都无法恢复如常。他再也骑不了马,做不了记忆中那个鲜衣怒马的少年将军。他再也攀不上摘星楼,对着低悬的月亮思念故乡。他被困在深宫,执笔辛酸,欲书则一字俱无,欲言则万般难吐,惟有对纸泪滴,肝肠寸寸断。
柳寒贞怕极了朱见渊,这个男人软硬不吃心狠手辣,他害怕得连灵魂都在男人面前颤抖。
柳寒贞刚走出两步,就被一双大手搂住窄腰,硬生生捞了回来。男人粗暴地拽着他的发根,随意一甩,柳寒贞的头重重地撞在一侧的矮几角上,他疼地连呼吸都要凝滞,好半晌没缓过神。
眼前一片晕眩,柳寒贞头重脚轻,甩了甩脑袋,撑起身子,慢吞吞爬到薛令瞻脚边,勾着男人的手指,神志不清道:“救救我……求你了,朱见澜……救我……”
薛令瞻脸色蓦然阴沉下来,柳寒贞还没反应过来,脸上瞬间落下一个极重的巴掌。
“裱子,你在求谁来救你。”
柳寒贞嘴角溢出血丝,脸颊高高肿起,他早已习惯这种暴力,对此只是愣了愣,眼底一片茫然,接着绕过男人曲膝往外爬。
朱见渊踩住柳寒贞纤薄的脊背,冷嗤一声,淡淡评价:“没规矩的……”
薛令瞻点点头,认同道:“确实要好好管教。”
朱见渊扯着柳寒贞的头发将人拖进内室,随手抄来一条极粗的锁链栓住柳寒贞的脖颈,他越是挣扎,锁链便越是严丝合缝地绕上他的脖子,他如同被蟒蛇纠缠般陷入短暂窒息。
“不!不要……不要这样对我……救命!谁能来救救我……咳咳……救救我……救命……”
朱见渊不语,眸色沉沉地凝着柳寒贞那张哭湿了的小脸,只觉愈发艳态媚人,连眼尾斜斜飞起的小痣都活色生香起来。
帝王松开锁链,令柳寒贞跪端正,大手扼住他的下巴,粗粝的指尖摩挲着两瓣娇嫩欲滴的唇,眉眼黑沉,看不出情绪。
……
“张嘴。”
柳寒贞的唇生得柔软好看,却总是吐露出令人不悦的话语。朱见渊干脆堵住他的嘴。
柳寒贞轻微地抖了下肩膀,急促地喘了几下才恢复呼吸。他如同被驯服乖顺的牝犬,下意识臣服在男人脚下,听从他的命令。他垂着眼,纤长的羽睫小扇子似的扑簌簌乱颤,忍着不适……
柳寒贞唇齿间弥漫着血腥味,腮帮发酸,唇角也被撕裂了,细小的伤口泛出点血丝,津液混着血往下流,瞧着颇有几分凄楚。
不知过了多久,柳寒贞猛地栽倒在地,掩着唇呛得死去活来。
朱见渊居高临下地盯了他一会,对着他这身灰扑扑的布衣拧起眉。
……
……
……
柳寒贞被罚怕了,根本不敢躲……
年轻的帝王喉间溢出模糊不清的冷笑,他抬起脸,狭长的眼眸微眯,薄唇染上点血渍,淡淡评价道:“……。”
柳寒贞被帝王抱坐在腿上,……伏在帝王肩头小声啜泣。
粗粝的指尖掠过柳寒贞胸口那道刀疤,两人不约而同地愣了愣。
柳寒贞胸前有一道疤,他曾为太子挡过一剑,命悬一线,差点没救回来。后来,朱见渊亲手将那块疤一寸寸生生剜去,于是留下了更深的烙印,像是这辈子都消散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