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寒贞敛着眸，忽然想起朱见澜也曾将他抱上膝头，一勺一勺哄着他喝药，等他掀开眼，面前却是为了上位不择手段太子殿下，柳寒贞眸中一片澄明。

柳寒贞想起册封那日，他跪在阶下听太监宣旨。

柳寒贞叩首谢帝王隆恩，额头触地，冰凉彻骨。

那一年，柳寒贞原是春闱的新科状元，春风得意之时，一道赐婚圣旨，彻底泯灭他入朝为官的希望。柳家远在北境，无人掣肘，老谋深算的帝王绝无可能容许柳寒贞参政。

只是那时的柳寒贞太年轻，他自命不凡，总觉得人定胜天，凭借一己之力，便能够对抗天命。

可现实给了他一个响亮的耳光。柳寒贞成为了朱见澜的妾，困在了牢笼般暗无天日的东宫。

“你也清楚，我们回不去了……”思绪收回，柳寒贞淡淡道。

初结兰因时同避风雨，终成絮果时各自飘零。

那日，朱见澜衔恨而离，朝露殿就此沦为太子殿下心头的一根倒刺，日夜隐痛不休。

曾几何时，朝露殿是东宫最热闹的一处。白日流水般的赏赐往里头抬，夜里烛火彻夜通明，连院中的海棠都开得比别处更艳三分。

如今，海棠依旧，只是无人修剪，枝丫疯长，遮住了半扇轩窗。

花开时无人赏，花落时无人扫，花瓣零落萎顿，洋洋洒洒铺了满地，被急风骤雨践踏成泥。

空空荡荡的冷宫，曾惊才绝艳的小贵人也如这落花一般，被拉下云端，烂在了低贱的泥里。

……

耳边顷刻间传来狸奴般孱弱的哭吟，朱见渊顿了顿，将人捞进怀里，指尖滑过那人软玉一样柔嫩的脸颊，触到点点湿痕。

“装什么？”朱见渊说。

柳寒贞无力地承接着惊涛骇浪般的痛楚，闻言羽睫微颤，他张了张布满齿印的唇，想告诉男人他的身体已经到达了极限，他是真的会死，可一开口，喉间却像是梗了团濡湿的棉花。

比这痛苦百倍的炼狱他都挺过来了，更不会死在今日。

于是柳寒贞缝上嘴，装聋作哑。

等到主子酣畅淋漓地发泄完，纡尊降贵地将他打横抱起，帝王下巴抵在柳寒贞发顶，沉沉喘了口气。

“小十三是朱见澜一母同胞的亲弟弟，身为兄长，自然要为胞弟讳败推过。”

柳寒贞脑中遽然闪过惊雷。

“什……什么？”

朱见渊虎口扣住他的下巴，漆黑的眸子盯着人瞧了会，柳寒贞轻微地摇了摇头，如锥凿颅般传来一阵刺痛。

他想了起来。

他亲手养大的孩子害死了他还未降生的孩子，而他被困在冰冷的井底独自承受丧子之痛时，他名义上的丈夫正在暖阁里耐心地哄着娇妻饮安胎药。

阖宫喧阗，喜气盈庭。上上下下，无人不欢，无人不乐。

是个天大的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