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明中庸是没有信香的，薛令瞻却莫名觉得柳寒贞身上香得发甜。

“你搽香了？”薛令瞻盯着柳寒贞额角熠熠生光的薄汗，忍住舔舐的冲动，脱口而出。

柳寒贞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你有病。”

薛令瞻哈哈一笑，凑上去给柳寒贞上眼药，大有柳寒贞不答应他们二人同乘一骑，他便不依不饶的架势。

柳寒贞听得心烦意乱，面上微微一笑，一捞缰绳，马蹄顷刻停下，他朝薛令瞻勾勾手指。

“你先下来。”

薛令瞻只当柳寒贞欣然同意，不疑有他，果然翻身下马。

柳寒贞唇畔漾起笑漪，凤眸微微眯起，似含了一汪狡黠的水光，烟视媚行，秾粹逼人。下一瞬，柳寒贞猛地抬脚，往薛令瞻那匹枣红宝驹的屁股瓣上不轻不重踹了一下，马匹陡然受惊，长嘶一声，赫然前蹿。柳寒贞驱马直逐，将风中凌乱的薛令瞻抛却在身后。

“驾——”

柳寒贞迎着光策马扬鞭，面上这才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他红衣似火，绝代明艳，似要与这灼烈的日光融为一体。柳寒贞回首朝薛令瞻倨傲地扬了扬下巴，眉宇间噙着锋利的挑衅。

隔着如烟似雾的漫天红绸，唯有马上那人矜傲逼人的脸孔愈发清晰，潋滟灼人眼。

柳寒贞畅快地出了口恶气，一扭头，余光瞥见前侧的轿帘飞速垂落。

隔绝一道阴冷淬毒的视线。

队伍离京几日，进入豫南地界。

此地多山，道路崎岖，最易设伏。朱见渊策马行在中军，忽然眉心一蹙，猛地勒住了缰绳。柳寒贞亦察觉异样，自然而然地驱马上前两步，将四皇子护在身后，眼中闪过锐色。

太静了。

柳寒贞心头一颤，正料想太子殿下该不会在此地设下埋伏，两侧林中忽然箭如雨下，遮天蔽日。

“！”

此次南下，朱见澜便没打算让朱见渊活着回京！

“有埋伏！”副将拔刀高呼：“保护殿下！”

然而为时已晚。第一轮箭雨过后，先锋已倒下一半。紧接着，林中杀声震天，无数黑衣蒙面人蜂拥而出，手持利刃，见人便砍，毫不留情。

亲兵拼死抵抗，却寡不敌众，节节败退。薛令瞻杀红了眼，朱见渊亦拔剑连斩数人，鲜血溅了满身，却始终无法突围。

箭矢破空的刹那，一道略显纤薄的身影朝朱见渊的方向飞掠而至。

“噗——”

箭簇没入血肉，发出沉闷的声响。

柳寒贞闷哼一声，挡在朱见渊身前。朱见渊似也没想到柳寒贞会挺身而出，搂住那人的指尖微微一僵，双目嗜血般红。柳寒贞借着朱见渊的力量稳住身形，另一只手拔剑横扫，挽出一道道绚烂凄艳的剑花，将逼近的黑衣人逼退三尺。

薛令瞻怔愣一瞬，他看着那个瘦削的中庸，纤薄的身体完全吞没在刀光剑影中，一时间杀声震天，箭矢如蝗，那支贯穿他肩头的利箭微微颤抖，可他始终安之若素，身姿矫健如豹猫，剑法凌厉似寒风。一双剪水般的双眸，如同藏了捧熄不灭的火光，傲若霜雪，凛然生威。

漫天喧嚣中，薛令瞻只清晰听见胸膛深处剧烈跳动的声响，擂鼓般震耳欲聋。

“快走！”

薛令瞻转身迎向追兵，瞬间被淹没在人潮之中。

朱见渊携着柳寒贞策马狂奔，身后喊杀声越来越近，前路却已逼近万丈悬崖。

“跳。”

“跳。”

二人异口同声。

……

柳寒贞再次睁开眼，入目是阴暗潮湿的洞穴，石壁上渗着水珠，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腐的气息。他尝试坐起身，肩头遽然传来剧痛，柳寒贞扭头看了一眼，那支箭簇深深嵌入血肉之中，周围的皮肉已经发黑发紫，肿胀得不成样子。

想必朱见澜是下了死命令，就连这箭矢尖端都淬了层毒。柳寒贞长叹一声，时也命也，若他今日为了护住朱见渊折在朱见澜手上，倒称得上命运捉弄。

“别动。”朱见渊的声音从身侧传来，低沉带着沙哑。

柳寒贞立马乖了。

一只大手掀开他绸凉的长发，柳寒贞微微一怔，脖颈的裹巾不翼而飞，他只当是坠崖时意外飘落，下意识捂住裸露的后颈。肩头恰时传来刺痛，似是有人握住那柄箭杆。柳寒贞自幼痛觉敏锐，旋即松开手，忍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

朱见渊眼疾手快，猛地拔出毒箭。

浓发温驯地垂在一侧肩头，柳寒贞跪坐在地，微微垂下头脸，双手搭在膝头，朝身后的乾元露出一截玉白纤柔的后颈，是一个极为恭顺的姿势，将中庸脆弱的腺囊完全暴露在乾元眼底。可柳寒贞却无半分扭捏羞赧。

贞洁哪有命重要，哪怕今日让他赤身裸体示于人前，也算不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