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柳寒贞被人从帝王榻上拽下来，薛令瞻已经走了。小奴才前夜被翻来覆去折腾的像是快死了，下榻时双腿钝痛绵软，每走一步都像是有利刃在割。

冷沉的帝王有点怪癖，无论前一夜弄到多晚，第二天一大早都雷打不动地把柳寒贞从榻上撕下来，令他侍奉自己穿戴。

帝王身边伺候的太监不知凡几，后宫佳丽三千，却唯独热衷于折腾这个笨手笨脚的小奴才。

柳寒贞困得睁不开眼，迷迷糊糊跪在帝王脚边，纤白的手指胡乱摆弄着朱见渊腰间的玉佩，结果适得其反，越缠越乱。

朱见渊没说话，习以为常地握着他的手一遍遍地教。

柳寒贞这些日子又清减了些，整个人从上往下瞧只余很小的一团，乖觉地缩在帝王脚边，脑袋一点一点的，很快支撑不住似的，身子一歪，扑在朱见渊腿上，不省人事。

朱见渊轻车熟路地把人捞进怀里，稳稳当当地抱着柳寒贞朝榻边走。他刚要抽身离开，却被柳寒贞无意识地轻轻勾住玉佩。

柳寒贞蹙着眉发出模糊不清的嘟哝，还未完全清醒过来，恍惚间看到朱见渊的影子，吓的魂飞魄散，两眼一闭就要晕死过去。

朱见渊冷着脸不动声色，摁了摁柳寒贞扑簌簌乱颤的睫毛，柳寒贞一下子惊醒了。

又过了一些日子，柳寒贞身子骨愈发的差，太医战战兢兢地跪在帝王跟前，只说心病难医……

当日，柳寒贞便被送去了承恩殿侍奉太子起居。

承恩殿哪哪都好，每日珍馐宝饰流水一般地往里抬，主子宽厚和善，他们这些做奴才便常能受到恩赏。

柳寒贞蹲在树根底下，抱着个甜糕啃得津津有味，腮帮都鼓起一小块。有人从后面踢了他一脚，柳寒贞猝不及防栽倒在地，手里的甜糕摔出去，滚了圈土。

一扭头，是个眉清目秀的小太监。

小太监名叫怀顺，是纯妃身边的老人，前阵子不知缘何惹了小主子不快，从主子跟前被罚去通阴沟，又结结实实捱了五十大板，连筋带皮血肉模糊，就此落下腿疾，走路有些一瘸一拐的。

怀顺对柳寒贞积怨已深，很有些忌恨这个新来的奴才。

笨拙迟钝，连奉茶都奉不利索，压根不是个伺候人的主儿。仗着自己在帝王榻上滚过几遭，便不知道天高地厚。这个粗鄙无知的奴才，指不定使了什么肮脏龌龊的法子勾引了陛下。若他真得帝王青眼，陛下缘何不给他名分？

柳寒贞可惜地捧着落了灰的糕点，正思忖着还能不能吃，忽然听见怀顺道：“你，去将后院的衣裳洗了。”

“凭什么？”柳寒贞气怀顺摔碎了他的糕点，努努嘴，挺不乐意。

怀顺叉着腰，居高临下地盯着他。怀顺虽被贬去做粗活，却实实在在是纯妃进宫时便伺候在身旁的老人，在殿里说话很有分量，谁见了他都得恭恭敬敬地喊一声怀顺公公。

见面前这小奴才不服气，怀顺气急败坏，恐吓他：“别以为纯妃娘娘心善你便能偷奸耍滑，若你再不去，等陛下一来，我便如实禀明，求陛下为咱们娘娘主持公道。”

“别别别……”柳寒贞一听到他提朱见渊就一个头两个大，他并着隐隐作痛的褪根发了会怵。若真惊动了朱见渊，还不知道要怎么罚他。

怀顺见他面露惊恐，只当是自己的话起了作用，小奴才还是有所忌惮。怀顺心里这口恶气出了些，这才冷哼一声，转头走了。

柳寒贞蹲在地上，面前摆了个巨大的木盆，他弓着腰，将浸了水的衣裳捞起来，一件一件用力搓。

十根手指白嫩纤细，削如葱根，浸在冷冰冰的井水里，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便泛红开裂。他太久没有握过弓剑，手上一层薄薄的茧被乾元磨去了，脆弱的嫩肉稍稍用力便会烙下红印。

柳寒贞抿着唇，仔细地搓洗厚重衣物，猝不及防被连人带盆掀翻在地。

“你长没长眼啊？看不见这盆里都是血吗？”怀顺不知从哪冒出来，对着柳寒贞啐了声，数落他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柳寒贞正要认命重新将衣服浆洗一遍，背后忽然传来一道冰冷至极的声音。

“你们在干什么？”

太子下了早课，马不停蹄地来找柳寒贞，刚巧撞见这幕。

怀顺吓得跪伏在地，一个劲儿磕头，见柳寒贞还愣着，幸灾乐祸地给了他一脚，边朝小主子扮笑脸，边将柳寒贞摁跪在地上。

柳寒贞捱了一下，膝盖砸在地上刺得发麻，他轻嘶一声，刚要揉腿，就被朱玄昭扶了起来。

朱玄昭先传令了太医，捧着柳寒贞那双布满伤痕的纤手沉默不语。虽喜怒不形于色，眸中却陡然激起惊涛骇浪。

“狗奴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