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意思吗？”

柳寒贞冷冷掀开眼皮，乌漆漆的眸中折射出凄艳冷光。

“急什么？这才哪到哪？”薛令瞻森森笑道：“有意思的在后面呢。”

“都退下。”帝王淡淡发令，围猎场上的众人恭敬退去。

柳寒贞拿不准他们的用意，被身后的男人紧紧拥住，驱马驶到那绑在靶台的男人面前。

柳寒贞惦记着王铁根的安危，却又不敢在帝王面前轻举妄动，只能小心地抬起眼，偷偷观察他的状况。王铁根肩窝上插着根铁箭，正源源不断地渗着血，柳寒贞咬住唇，双眸滴血般艳红。

还没等他做出反应，便被身后的乾元用力摁在了马背上。

“他.过你吗？”

柳寒贞听不懂似的摇头，一双眼仍黏在那个伤痕累累的汉子身上。

朱见渊掐住柳寒贞的脖颈，五指猛地收紧。

“……。”

冷峻的乾元用最激烈的词侮辱他，大手死死包住柳寒贞的右手，一寸寸地碾。柳寒贞的手比朱见渊小了几圈，指骨修长而不过纤，裹着一层薄薄的，几近透明的皮肉，隐约可见底下青黛色的脉络，如烟如雾，蜿蜒入腕，指尖泛着天然的淡粉，腻如凝脂，温润生光。

乾元黑沉如墨的眸子锁着他。

这样一双精巧玲珑的手，合该被反复磋磨把玩。

柳寒贞伏在马背上，身上一凉。

似是落了雨。

浓墨般铺天盖地地泼了下来。

王铁根目不转睛地深情凝着他，可柳寒贞却只想躲。

暴雨倾盆，砸在马背那一片被汗浸透的绸缎上，噼噼啪啪，密密匝匝，嘈嘈切切，不绝于耳。

泥土的腥气翻涌上来，湿漉漉，沉甸甸的，裹着龙涎的甘涩与桃花的馥香。那是大地被雨水撕裂后袒露出的，最深处的气息。原始蛮横，不容拒绝，直往鼻腔里钻，往肺腑里浸，叫人避无可避。

马蹄陷进泥里，拔出来时带着“噗嗤”一声闷响，泥浆四溅，沾湿了柳寒贞的裙裾和靴筒，顺着绸面袍子往下淌，留下一道道蜿蜒流淌的深色痕迹。那马大约是受了惊，又或许被雨激得兴起，四蹄腾跃，脊背起伏如浪。柳寒贞惊骇不已，只得紧紧攀着那缰绳，身子随着马背上下颠簸，一会儿被抛上去，一会儿又重重落下来，跌进一个冰冷坚硬的怀抱中。

骤雨如注。柳寒贞乌漆漆的睫绒上挂着水珠，一眨眼就落下来，顺着潮红的脸颊往下淌。眼前被雨水糊成一片，只有身下那匹马黝黑的鬃毛是清晰的，身后那乾元箍在腰间的手臂是真切的。

雨水沿着柳寒贞脊背那条优美凹陷的线，一路蜿蜒，冰冷沁凉，又被帝王胸膛里散出的热气蒸得半温不温。两种温度在背上交缠，像潮水，一进一退，一退一进，不知疲倦。

骏马奔腾不息。蹄声如鼓点，密密地敲在泥泞的土地上，溅起的泥浆打在草叶中，发出令人羞恼的声响。那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急，和着心跳，和着喘息，和着柳寒贞凄婉沙哑的痛吟，飞驰在无垠的旷野之上。

骏马鬃毛湿成一簇簇，一绺一绺地贴在脖子上，随着奔跑的节奏甩出细碎的水珠。

柳寒贞低着头，被迫去看乾元握住缰绳的手。男人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雨水顺着指节往下淌，在指缝间汇成小小的溪流，然后滴落在他被泥浆溅脏的裙摆上，洇开一朵深色的花。

柳寒贞终于痛哭起来。

他颤抖着从马背上摔下来，挣扎着往靶台上爬，却被死死踩住脊背，钉在乾元的脚下，像是永远翻不了身。

“你能逃到哪里去？”

薛令瞻的声音如恶鬼般从身后响起。

柳寒贞伸出手，一点一点去攀向靶台，拼尽全力去触碰那个曾给他带来过温暖的、像光一般的男人。遽然间，他被人攥住脚踝，猛地拖下来。

柳寒贞埋进腥湿的草地里，从喉咙深处挤出闷哼，声音短促而浊重，像一头被铁钎贯穿了脖颈的白狐，一身羊脂玉般的皮肉凝白如冰，他来不及痛吟，先自喉头涌上一口腥甜。良久，有什么东西便从那缝隙里沁出来，先是细细一线，沿着刀身的血槽缓缓地坠，像一条迟缓浊白的小蛇，漫过胸脯，滴滴答答落在草地上。

乾元好心地用拇指蹭去柳寒贞嘴角撕裂的血丝，眸光晦暗不明。

柳寒贞跪在冰冷的地上，膝盖陷进泥里，已经完全破了皮，针扎一样疼，衣袍的下摆已经被泥浆和血污浸透了，沉甸甸地坠着。他喉结不由自主上下滚动，滚出“咕咚”的细响。

王铁根目睹全程，露出悲哀又无力的神情。

柳寒贞的心脏如同被一把无形的大手拧住，迸出苦涩的汁。一行耻辱的清泪顺着眼尾滑落，没入墨一般的浓发间，柳寒贞完全承受不了，清癯的脖颈鼓出一小块弧度，像是要洞穿皮肉般触目惊心。

天旋地转间，另一双手向他伸了过来。

柳寒贞脑袋“嗡”地一声，两眼一黑。

“敢晕过去，我就杀了他。”薛令瞻如鬣狗般死死叼住柳寒贞的后颈，冰冷道。

柳寒贞睫绒剧烈颤动，小幅度地点点头，唇齿间溢出悲痛的呜咽。

“乖宝。”薛令瞻吻他滚烫的耳尖，缱绻呢喃。

柳寒贞挣了挣，薛令瞻蓦地变了脸上，一巴掌扇在底下那块娇气的皮肉上，恶狠狠嗤道：“……。”

柳寒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