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乾元渐渐收敛了动作,柳寒贞将晕不晕,只觉得如释重负,猛地舒出口气。
男人们衣袍华丽整洁,从头至尾,狼狈不堪的都只有柳寒贞一人而已。
王铁根被侍卫绑了下去,柳寒贞目光追随着男人,跪在地上,用力抓住薛令瞻的袍子。他的喉咙使用过度,已经完全沙哑,一时半会都发不出丝毫声音。
“看你吓的,他没事。”薛令瞻温和宽慰道,旋即,男人嘴角噙着冷冽的笑:“但会不会一直没事,就要看你表现了。”
薛令瞻踩住柳寒贞受伤的褪跟,如同碾碎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般漫不经心。柳寒贞一头栽进他的袍子里,小脸血色尽失,像是快死过去。
朱见渊从后将人拥进怀里,柳寒贞害怕地乱颤,从喉间挤出几声悲鸣,声如蚊蚋:“昭儿……昭儿该找我了……”
朱见渊掰过柳寒贞的脸,用力吮吻他微凉的唇,大手包着他的小半张脸细细摩挲。朱见渊手上带着茧,将柳寒贞白嫩的脸蛋揉红了一小片。
“去吧。”朱见渊抹去柳寒贞嘴角的津液,淡淡道。
柳寒贞如蒙大赦,跛着脚一瘸一拐落荒而逃。
身后御林军旌旗蔽日,弓弦响处,走兽奔突。不可一世的帝王挽弓如满月,一发中的,群臣山呼万岁。
柳寒贞沿着一条偏僻的小路慢慢地走,他没打算回观礼席。
柳寒贞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心,他攥紧拳,仿佛长弓的触感还残留在指尖,可这双手已经完全沦为了乾元的私人所有,不能再随心所欲地拉弓射箭。
男人今日这一出,无非是想告诉他,无论他如何挣扎,也翻不了身。他的生死不由自己做主,一切努力都如同那只永远射不到靶心的箭,徒劳而愚蠢。
“柳寒贞。”
有人从背后喊他。
柳寒贞微微一僵,旋即装作什么也没有听见,继续往前走。他走得有些急,一双腿饱经蹂躏,显出点跛来,背影清癯纤弱,薄得一阵风都能吹散。
有人绕到他身前,完全堵住他的去路。
柳寒贞敛下眼,硬着头皮:“少将军,您找错人了。”
柳馥德额角倏地跳起一根青筋,他已经比柳寒贞高出一个头,乾元得天独厚的体型优势令他可以轻而易举地将猎物困在臂弯之中,柳馥德用力攥住柳寒贞过纤的手腕,听见那人发出细弱的痛吟。
实在是……不堪一击。
“我没有功夫跟你打哑谜。”柳馥德咬牙道。
柳寒贞手腕烙了片红印,他挣了挣,见面前的男人火气直喷,无奈地闭上双眼。
柳馥德说:“方才,我全都看见了。”
柳寒贞纤浓的睫羽微颤,眼尾倏然洇开一抹湿红,隐忍不发。
柳馥德压抑多日的情绪悉数爆发,洪水猛兽般将柳寒贞吞噬。
“这些年,你在这富贵燕京乐不思蜀,可曾想过漠北的土地?可曾想过父亲母亲?可曾想过……我……”
柳寒贞睁开眼,眸中冰霜般泠然。
他没有一刻不再思念家乡。可他深知他再也回不去。
“奴才听不懂少将军在说什么。”
柳馥德恨不得将眼前的人一片片撕咬下来。
“我说,方才我都看见了,你是如何摇尾乞怜,在两个乾元身下辗转承欢,你怎能……”柳馥德顿了顿,冷声道:“怎能如此见豕负涂,自甘堕落!”
柳寒贞一张脸遽而血色尽失,惨白的吓人。
“这里没有少将军要找的人。”柳寒贞转身就走。
“柳寒贞!”柳馥德嘶吼出声。
柳寒贞越走越快,眼眶酸得发涨,几乎从中流出血水。
“身可杀而名不可刭,到了如今这步田地,你为何还不殉节?若你还有半分将军府的血性,便莫要再回那金笼子了……”
暮色已浓,脚下山石松动,柳寒贞低头,崖下云海茫茫。
柳馥德声嘶力竭的怨求依稀回荡在耳畔,柳寒贞眼前浮现漠北无垠的原野,想起马背上自在的时光,想起父母慈爱的脸庞,他闭上眼,脑中却只剩下摘星阁那夜摔断的腿,囚禁在冷宫任人宰割的日夜,想起井底湿冷的蛇,和王铁根不知所踪的半根断指。
宫变前夕,朱见渊得势,太子党羽被尽数清算,柳家首当其冲。
那夜,六出纷霏,柳寒贞跪在巍峨的宫殿外,阶下鲜血淋漓。将晕之际,有人将他抱起。
“若你无恙,柳家自然无恙。”男人冷沉的声音在耳畔萦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