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浓稠得化不开。江城的深夜带着入骨的湿寒,看守所那扇狭小的铁窗像一只冷漠的眼睛,透进几缕惨白的月光,正好落在叶望舒扭曲的脸上。
她蜷缩在冰冷的硬板床上,手腕上还留着那日被沈清砚踢中的淤青。那不是简单的淤青,那是耻辱的烙印。她摩挲着那处伤,指尖掐进肉里,却感觉不到疼,只有满心翻涌的恨意,几乎要冲破这四面水泥高墙。
“沈清砚…… 顾枕书……”
叶望舒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毒蛇吐信,在寂静的牢房里嘶嘶作响,“你们以为把我关在这里,就能双宿双飞,岁月静好了?”
她猛地抬头,那双眼睛红得像刚舔过刀刃,哪还有半分昔日名媛的温婉,只剩下被逼入绝境的疯狂与阴鸷。
“我叶家在江城盘踞多年,树倒猢狲未必散。党部远亲、警局旧部、商会故交,仍有可动之人。……”
她一个一个数着那些名字,像是在抚摸最后的底牌,“只要我还有一口气,我就要让你们知道,什么叫鸡犬不宁!”
叶望舒很清楚,要动用外面的人脉,她需要一把刀。
她现在最缺的,就是一个眼瞎心盲、好用无害、不会被怀疑的文人,替她把话递出去。
她的脑海里瞬间锁定了一个人选——贺长青。
“贺长青啊贺长青,” 叶望舒嘴角勾起一抹恶毒的笑,“既然你自诩清高,那我就成全你的‘正义’。
与看守所的阴冷截然不同,城南的小院里,暖黄的灯光晕开了一室温柔。
炉子上煨着驱寒的姜茶,药香混着墨香,是乱世里最安稳的味道。
顾枕书半靠在软榻上,肩头的伤口经过这几日的调养,已经结了痂,但脸色依旧有些苍白。沈清砚正小心翼翼地给她换药,指尖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每一个动作都带着后怕与珍视。
“疼吗?” 沈清砚轻声问,眼眶有些发红。
顾枕书抬手,用未受伤的那只手轻轻拂开她垂落的碎发,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傻瓜,有你在,什么都不疼。比起你从前受的委屈,这点皮肉伤算什么。”
沈清砚心头一酸,握着她的手紧了紧。她知道,顾枕书是为了护她才受的伤。前世她孤苦无依,今生却有人肯为她挡刀。
“等你再好些,我们就走。” 沈清砚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这江城的是非太多,人心太险。我们去苏州,我在那儿有处老宅,临水而居,你守你的书,我写我的字,再不管这世间的纷纷扰扰。”
顾枕书看着她眼中映出的自己,轻轻笑了,反手回握:“好。都听你的。这一世,你去哪,我便去哪。”
窗外月光如水,窗内十指紧扣。
乱世浮尘,仿佛都被这一方小小天地隔绝在外。
次日清晨,江城警察局文教股办公室。
贺长青刚到琴社,便被一名熟识的巡警拦在门口,神色鬼祟。
“贺先生,麻烦您一趟,看守所那边有人托话,说是文教圈的急事。”
贺长青本就性子迂直软懦,听说是 “文教圈急事”,半点怀疑都没有,立刻点头:“ 带路。”
他全程眼神木然、毫无判断力,典型的 “别人说啥信啥”。
看守所会见室狭小压抑。
叶望舒一见贺长青,立刻红了眼眶,声音哽咽柔弱,全然不见昨日疯魔:
“长青,我冤枉…… 我一时气急失了心智,可沈清砚她先前确实窃人文稿,我手里有证据,求你帮我递交给文教公会,还文坛一个清白……”
她一边哭,一边将一封早已伪造好的 “沈清砚旧稿抄件”塞到他手里。
贺长青看都没细看,只听她哭得可怜,顿时眼瞎模式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