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过。”
“现在呢。”
“现在不想了。”
帐外风正好压过来,楚歌又远远起了一遍。
低低的。
慢慢的。
像有人站在垓下夜色尽头,一声一声唱着楚地旧调,非要把这营里每个人心口那点不肯碎的东西,都磨出一道口子来。
虞姬看着项羽
“江东会给你船。”
“我知道。”
“会给你兵。”
“我知道。”
“会让你活!”
项羽终于抬眼,看向她,灯火落进他眼底,压出很深的一层沉色。
“我若只是项籍,现在就该走”
“过江,回去,收兵,等下一次。”
“可我不是。”
他抬手,指尖压在“垓下”二字上,停了一会儿,才继续说下去。
“我现在坐在这里,外头那些人才还像楚军。”
“我一退。”
“他们就不再是兵。”
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很乱。
跑到一半,又硬生生压轻了,像是有人在慌,也在怕,怕惊了谁,怕乱给谁看。
项羽没回头。
也没起身。
可那串刚刚还发虚的脚步,竟真的慢慢稳了下去。
虞姬看着他,声音还是轻的。
“你若走,江东会迎你。”
“可天下不会再叫你霸王。”
项羽极轻地扯了一下唇角。
那点笑太薄了。
薄得像夜里一闪就没。
“天下不叫,又如何。”
“只是,我自己不会再叫了”
帐里彻底静了,外头风声压过来,楚歌又远远起了一遍,这一次,比前几遍更低,更冷,也更近。
我站在暗处,原来这才是甲木的真义
他可以活成项籍。
可以活成江东旧主。
可以活成来日再起的人。
唯独活不成现在这个项羽了。
而这件事,他不肯!
虞姬忽然轻轻问了一句:
“什么时候?”
项羽看着那张图。
过了很久,才低低道:
“垓下合围那天。”
虞姬听完,把那盏灯往项羽近处又挪了半寸,声音平得像在说今晚风凉,记得多添件衣服。
“好。”
“那就不走。”
她往前走了半步,俯下身,伸手抱住了项羽,像风里一根藤,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缠上了一棵已经决定向死而生的树。项羽先是一顿,肩背微微绷紧,过了两息,那点绷着的力才慢慢松下去,他的手抬起来,落在虞姬后背上。
藤萝系甲。
我在心里,一字一字把这四个字念了出来。
帐中,项羽忽然抬了下眼。
“你还想在外头看多久。”
我:“……” 被发现了。
我抬手把帐帘彻底掀开,提着桃木剑走进去,冲着他们俩一抬下巴。
“看够了,现在可以谈谈生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