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抬手把帐帘彻底掀开,提着桃木剑走进去,冲着他们俩一抬下巴。
"看够了。现在,可以谈谈生意了。"
帐里的灯,轻轻晃了一下。
项羽没说话,只看着我。虞姬先站了起来,把案边那盏灯芯拨亮了半分,火光一盛,帐中那张舆图、那壶酒、那只药碗,连同压在案边那只骨节分明的手,都跟着清楚了些。她看了我一眼,没问,也没拦,只是提着裙摆,安安静静退了出去。
帐帘落下。
只剩我和项羽。
外头楚歌还在唱,低低的,慢慢的,从夜色最深处一声一声压过来,像有人拿着楚地旧调,一寸一寸刮着这满营还不肯散的骨头。更远一点,汉军的笑骂声也顺着风往里送,断断续续,轻贱得很。
"霸王——!乌江有路不走,怎么,真舍不得垓下这块坟地啊——!"
笑声裹着风,贴着帐门往里钻,脏,又黏,像一团带着口水的泥,专往人脸上抹。
项羽终于开口。
"你到底是谁。"
"林星火。"我把桃木剑在掌心里转了半圈,随手往地上一拄,抬眼看他。"过路人。也是来和你谈这笔生意的人。"
项羽坐在那里没动,背脊还是直的。灯火落在他脸上,那股安静压得很深,深得像整片林子里最硬的那一截树心——风从外头吹进来,吹得帐布起伏,吹得歌声一阵阵往里灌,他也还是那样坐着,一寸不乱。
"霸王。"我看着他,"我来垓下,原本就是为了你这把火。"
项羽抬眼。"火?"
"对。你这条命里,藏着一口很值钱的火。我要它。"
帐外忽然又有人扬声笑了。"项籍——!怎么,还真打算缩在帐里等天亮啊——!"
笑声一荡,风跟着灌进来。我抬手,朝帐门外点了点。
"汉军离得那么远,怎么这些话听的这么真切?"
项羽眼底那层沉色,微微压深了。
"有些东西,它借风而来,急着让你乱"
帐外那声音忽然又高了一层。"霸王!你若不敢出来,便抱着美人死在帐里吧——!"
我眼尾一点点压下来。"听见没,它在激你——要你起身,要你拔剑,要你怒到忘了自己是谁。只要你先动了,让你这口甲木之气塌下去一寸——"
我抬起手,在空中比了一个劈落的手势。
"它就能一斧头劈下去,把你从一棵立着的木,劈成一地烂柴,拿到你长生之处的火。"
我抬起手,在空中比了一个劈落的手势。
"它就能一斧头劈下去,把你从一棵立着的木,劈成一地烂柴,拿到你长生之处的火。"
帐里静得厉害,只有帐外那点笑骂一阵阵送进来,像有人在外头拿刀背敲门,敲得不急,偏偏烦。项羽压在案边的手,骨节慢慢绷紧,很轻,却没逃过我的眼。
我往前走了半步,灯火从我肩上滑过去,把影子拖得很长。
"可它想错了。"
我看着他,一字一字往下压。
"甲木里的丁火,不是劈出来的。劈倒的木,出不了火,只有烂柴。"
帐外又是一阵笑骂,风把那些脏话送进来,贴着帐壁转了一圈,又散了。
"真正能开木心的,只能是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