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火一卷,我眼前逐渐亮了起来
红!
檐下的红绸。
案上的红纸。
窗前半垂的珠帘。
风从天宫的长廊穿过去,吹动流苏,也吹动窗边那个人垂到背后的长发。
那头发很特别,不是纯黑,像夜色里揉进了一点将燃未燃的赤,平平看过去,深得发乌,风一吹,发尾却会透出一丝极细的暖红,像星子压进墨里,藏着,不肯全亮。
她背对着我,坐在镜前,嫁衣铺了一身,红得极盛。
金线沿着袖口和裙摆缓缓流下去,像火焰被人绣进了衣里,轻轻一动,那些暗金色的纹路便跟着活了一下,从肩头一直流到裙摆尾端。她抬手扶了一下鬓边的凤钗,手指细白,腕上一点碎金轻轻一晃。
镜子里映出她的脸。鼻梁很秀,睫毛很长,唇色也浅,像刚沾过一点胭脂,又被她自己抿掉了大半。可最抓人的,是眉间那一点红。
一枚极小的火印,像朱砂,又像一点将熄未熄的星火。
她一低头,那点火便暗下去;她一抬眼,整张脸都像先被那一点红点亮了。
真好看,那种好看,压得一屋子的红都成了陪衬。
旁边几个仙侍低着头,肩膀却轻轻发抖,明显憋笑憋得辛苦。
“主上,再忍一忍。”
“等人来了就好了。”
镜中的女孩眉尖微微蹙着,手指又扶了一下凤冠。
“太重了。”
“谁想出来的东西,压得我脖子都疼。”
嘴上在抱怨,声音却是软的,像春夜里落下来的一点灯花,轻轻的,带着暖。
外头风忽然静了一下,一个仙侍低低唤了声:
“水神主上到了。”
屋里一下安静,镜中女孩的手顿了一顿,她没回头。可我看见,她耳尖先红了一点。
我还没来得及猜她是谁,长廊尽头已经有人走了进来。
水蓝长袍。
墨发微束。
走得不快。
衣袍下摆掠过地面时,整间屋子的气都跟着沉了一层。方才那点细碎的笑、轻绵绵的喜气,一下全安静了,像江海一到,浮光都得先低头。
水沉渊!
我呼吸轻轻一滞。
水沉渊走到她身后,先没说话,只隔着镜子看她,看了很久。
女孩被他看得不自在,手指轻轻碰了碰额前的冠饰。
“看什么。”
水沉渊垂着眼,没说话
旁边几个仙侍头都快低到地上去了,女孩也一下红到了脖子根。
“我脸上有东西?”
水沉渊没答,只抬手去解她发间那枚压得最重的金扣,动作很轻,轻得像怕扯疼她。
女孩原本还撑着,等他指尖碰上来那一瞬,人忽然安静了,就那么坐着,任他一点一点把那顶凤冠卸下来。
金冠离发的一刻,她肩膀明显松了一下。
然后偏头看他。
“我就说,很重。”
水沉渊抱着那顶凤冠,看着她,目光很深。
“灯瑶,你好美。”
灯瑶!原来她就是丁火————灯瑶!
灯瑶一下怔住。
旁边仙侍连大气都不敢出。
她耳尖更红了,伸手就要抢回凤冠。
“少来。”
“把东西还我。”
水沉渊没躲,也没递,只把凤冠往身后一收,另一只手抬起来,指尖在她眉心那点火印上轻轻碰了一下。
“别乱动。”
“我看看。”
灯瑶被他这一点,整个人都僵了一瞬,睫毛却轻轻颤了一下。
水沉渊后退半步,认认真真地看了她一遍。
从发间珠翠,到眉心那一点火,再到那身红得惊心的嫁衣。
他看得很慢,慢得像是要把这一刻一丝不落地收进眼里,往后锁起来,谁都不给碰。
我看着水沉渊那样看她,胸口忽然有点发闷。
原来他也会这样看一个人。
看得那么满,满到旁人站在边上,连影子都像多余。
灯瑶终于受不了了,抬手一把捂住他的眼睛。
“你别看了!”
水沉渊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很轻,可一出来,满屋子的空气都跟着软了。
灯瑶自己先愣住了,像没想到自己会做出这种事,手刚捂上去,又像被烫到一样想收回来。水沉渊却先一步扣住了她的手腕,不重,刚好够她收不走。
“瑶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