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等我来接你。”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像整片江海,只肯翻起一层水光,给她一个人看。
“你要做这世上最幸福的新娘子。”
灯瑶看着他,眼里的光一点一点亮起来。
“那你可别迟。”
“我若迟了呢。”
“那我就不嫁了。”
她说得很快,明显是故意吓他。
水沉渊却没笑,他只是看着她。
“你不会。”
灯瑶耳根更红了,嘴上却还硬。
“……谁说不会。”
水沉渊低头,在她额心轻轻落下一吻。
那一刻,屋里静得很,连风都静了,我站在门外,看着这一幕,
“资本家还有这么深情的一面呢”
不知道怎么的,胸口有股酸慢慢漫上来,我自己都怔了一下。
青火却没给我细想的机会。
一卷。
眼前那片红,直接被风沙撕碎。
天地一下暗了,黄沙蔽日,风从荒原尽头卷过来,打在人脸上像刀,我站在狂风里,眯着眼往前看。
先看见浊浪,九天之水轰然倾下,再看见那道立在浪前的人。
水沉渊!
水蓝长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指尖一抬,黑浪卷着寒意扑上去,正正撞上一道高得像城墙的土。
“轰”的一声,黄沙倒卷,天都像跟着晃了一下。
那是一个黄沙组成的怪物,撑天踏地,肩背上浮着暗红火纹,像一整座埋了千年的火山,被人从中间掘醒。它一声怒吼,黄沙便遮了半边天。
“水沉渊——!”
“你既已得了辰土乘龙,何故再犯我天门戌土!”
下一瞬,黄沙巨人抬手便砸,漫天沙瀑轰然倾下。
原来这黄沙怪物是“戌土”!
水沉渊立在风里没退,可我看得出来,他这一击砸不穿那层土。那戌土外厚内燥,水压不住,越压越烈。就在水势将竭、浊浪排空之际,一抹幽微的星光,堪堪撕裂了这重重沙幕。
是灯瑶!
她没披甲,也没持兵,只穿了一身素色软烟罗,赤足踏进漫天风沙里,长发被风卷起,眉间那点丁火在一片昏黄里亮得惊人。所过之处,狂风凝滞,浊沙悬空。仿佛这毁天灭地的杀局,在她一步一涟漪间,皆被封冻成了静止的画卷。
「沉渊,戌乃火之墓库,外坚而内藏暗火。莫用强攻,让我来引。」
她柔声轻唤,指尖于眉心轻轻一点,生生抽出一缕纯阴的丁火本源。那是一团极致温柔、却又极其明丽的火光,宛如夜色中悄然绽放的红莲。随着她玉手轻推,那朵红莲幽幽飘向黄沙巨人的额间。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亦无水火相撞的爆裂。那点星火,竟如同一滴水融入了海,悄无声息地没入了厚土之中。
下一刻,那不可一世的黄沙巨人发出一声苍茫的悲鸣。它深处潜藏的暗火,被灯瑶的本源彻底唤醒、安抚。由内而外,它那一身至燥的戾气被尽数化解。庞大的身躯随风溃散,竟迅速凝缩为一条暗黄色的浑厚锁链。
「石安!」水沉渊一声沉喝。
石安身形暴起,指尖捏诀,本源戊土印记轰然打入链条之中。那狂躁的戌土锁链瞬间敛去锋芒,乖顺地绕于他的小臂之上,缠了三圈,归于死寂。
可这跨越本源的引动,也彻底抽干了灯瑶的力气。
只见她身形一晃,脸色白得像纸,如一片失去根蒂的落叶,坠向无边深渊。
“瑶儿——!”
那方才还执掌雷霆、宛如修罗的水之君王,瞬间散去了漫天江海之威。他像一道失了控的影,猛地冲过去,在半空中一把将她死死扣进怀里。那一下抱得太紧,像晚一瞬,她就会碎在风里。
他的手在发抖。
看着怀中面容惨白、连星眸都黯淡了几分的女子,水沉渊的眼底没有半点拨云见日、拿下戌土的喜悦,唯有几乎要将人溺毙的痛惜与后怕。
“谁允你动本源的?” 他声音低哑,透着不舍的嗔怪与狂怒,“区区一个戌土,我哪怕耗上百年也能将其磨平!”
“若你因此伤了根本——”
他说到这里,喉结重重滚了一下,后半句像连他自己都不敢说。
“我要这天下共主的位置有何用!”
灯瑶靠在他宽阔冰冷的胸膛里,听着他如擂鼓般的心跳,只觉得那至寒的壬水气息,此刻竟比任何阳炎都要温暖。她轻轻抬手,抚平他紧蹙的剑眉,柔柔一笑:
“我只是不想让你受苦,沉渊。”
水沉渊没说话,只把她更深地按进怀里,玄色水波从他背后漫出来,像一件大氅,严严实实裹住她。
然后,我听见他低低开口。
“我的江海。”
“永生永世。”
“只照你一个。”
黄沙尽头的风还在吹。
那句话却像落进了很深很深的水里。
再晃回来时,荒原一下远了。
我还站在原地,心口那股酸却比刚才更重了。
我以为他只是冷,现在才知道,他也会慌。
会抱着一个人,手都发抖。
我喉咙忽然有点发干,几乎不想再往后看了。可我动不了,我只能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