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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02 普罗米修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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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寿命!我一头冲进幻境的时候,脑子里全是这四个字,差点没当场给水沉渊磕一个。

当然,也就差一点。

资本家还是资本家,黑心归黑心,但这次给的钱确实到位。十年啊!。别说高加索山了,他现在就算让我去阎王殿做年终盘点,我都能边爬台阶边跟他谈工伤赔偿。

所以刚一落地,我心情其实还不错,甚至还想哼两句,结果第一口风灌进来,我就把那点小曲儿咽回去了。

这地方不对,空气特别特别的沉。像被人往下按了一层,压在脸上,压在肩上,每吸一口都觉得肺里多了点东西。我眯起眼,脚下是碎石和冻土,硬得像铁,远处有雪线,再远处什么都看不见,雾把一切吞了。

我下意识攥了一下左手腕。红绳还在,腕骨下那滴黑水沉沉压着,暖意没散,像一颗钉子,把我牢牢钉在“还活着”这件事上。我抬脚往前走,嘴里还不忘小声嘀咕一句:

“十年寿命,值了。”

山路很窄,越往上越窄,有几段甚至只够侧着身过去。两边岩壁发黑,石头表面挂着一点暗色的水渍。我顺手摸了一把,指尖刚碰上去,就传来极轻的一下震动。我停住了,又摸了一下,还是有。不是石头在动,是整座山在呼吸。很慢,很沉,像一颗埋在山体深处的心脏,每隔很久才跳一下。那一下轻得近乎错觉,可偏偏让人摸到了,就再忘不掉。

我站在那里,掌心贴着岩壁,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另一件事——我还是闻不到味道。

照理说,这种地方应该有雪气,有岩石冻透以后的冷味,有风里那种发硬的干,还有更深一点的,山里压了太久、怎么也散不干净的血和旧火。可我什么都闻不到,空气像被掏空了,只剩下一层薄薄的冷,贴在皮肤上,告诉我它在,却不给我任何实感。这感觉很怪,怪得像我不是走在山里,而是走在一幅画里。风是假的,雪是假的,连山也是假的,只有那种沉沉压下来的东西是真的。

我收回手,低低骂了一句:

“先扣我鼻子,再让我上工,真是万恶资本家。”

越往上,那种“重”就越明显。不是压在肩上,而是顺着鞋底一点一点往骨头缝里钻,钻得人脚底发沉,连呼吸都要多费一分力。像山顶蹲着什么东西,不动,不说话,也不露面,只是静静往下看,看着你一步一步自己送到它眼前去。

再往前,山路忽然开阔起来。

一方削平的黑色岩台横在半山腰,边缘全是高温灼烧过的焦痕,深深嵌进岩层里,像许多年前这里烧过一场天火,烧完以后,连石头都没忘,岩台下方凹进去一块,像天生给人留的刑场。一个人在岩台正中间,半跪着,双臂被锁链拉向两侧。链环很粗,每一节有我小臂那么长,从岩壁深处伸出来,穿过他的手腕,表面暗灰色,没有光泽。

锁链在动,极细微的收缩,每隔一段时间收紧一点,勒出一道白痕,然后松开,再收紧。

他低着头,头发垂下来遮住大半张脸,灰白色的,里面残留一点很淡的金,像灰烬底下偶尔露出的余烬,一动不动。

我往前走,脚步落在焦黑的岩面上,声音很轻。走到一半,天暗了。不是云遮住了光。是有什么东西从云层上方掠过,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扫过岩台,扫过我,扫过他。

我抬头。

鹰,两翼展开遮住半边天,羽毛铁灰色,每一根像一把刀。它在盘旋。没有声音——那么大的东西在天上飞,什么声音都没有,只有影子在地面上一圈一圈地转。

收翅,然后往下落,直直的,快的,无声的,像一块铁从天上掉下来。爪子落在他的胸腹之间,精准地、像做过一万次一样地撕开皮肉。然后再起飞,盘旋,重新转向他。收翅,下落,爪子张开,撕开皮肉。

没有声音。

那么大的东西在撕裂一个人的身体,但什么声音都没有——像整个画面被按了静音。锁链被拉得绷直,手腕上的灼痕裂开,有什么东西从裂缝里渗出来,不是血,是光,很淡的、快要灭掉的光。

我站在远处看了三秒, 抬手,反手抽出寻龙尺。尺身一震,火风骤起,一记直接拍在鹰的背上。鹰被推开三尺,几根羽毛烧焦了,卷曲着冒青烟。它在空中停了一瞬,翅膀拍了一下,稳住。

然后它转头看了我一眼,那两个冰冷的圆点扫过我,像在看一块挡路的石头。

它重新转向他,收翅,下落——

我又掐诀,寻龙尺产生更大的火风,像一张网一样,罩住它全身,瞬间,羽毛烧成焦黑,空气里有金属灼烧的腥味。

鹰停了,它在火海里站了一秒,那两个圆点重新扫过我,然后它拍翅膀,升空,身上的焦痕三秒内恢复,新羽毛长出来,铁灰色,完好。飞走了,没入云层。

岩台上人一动不动,胸腹间被撕开的伤口,也开始慢慢合拢。皮肉一点一点往回长,像有人在背后拨动时间,把刚才那一幕一点点往回倒。

我蹲在他面前,喘了一口气。

“喂。”

他没动。

我又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喂,醒着没有?”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抬起头。那双眼睛让我愣了一下。瞳孔深处有一点极小的光在跳,像一根快要燃尽的烛芯。明明已经弱得快灭了,却还硬撑着,偏偏不肯灭。

“你来了。”他说。声音很低,很哑,像很久没有真正开口说过话了,不是疑问,像他一直在等。

我盯着他看了两秒,随即皱起眉。

“你知道我是谁?”

他看着我,点了一下头。

“有人告诉我,你会来。”

“谁?”

“天火——巳。”

这三个字一出来,我先是一顿,紧接着就乐了。

行。

我就知道这事没这么简单。

上一局里,那家伙神神叨叨地丢下一句“来普罗米修斯的局里见我”,转头就把我引到这儿来了。

现在倒好,这边还提前给我留了个活人路标,生怕我找不着地方似的。

我蹲在那里,寻龙尺往膝上一搭,笑得有点凉。

“可以啊。”

“这回给我安排的挺明白的。”

普罗米修斯只是看着我,没接我的话,过了一会儿,才低低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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