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
天上没有云。
太阳高高悬着,白得发硬,像一块烧过头的骨头,钉在天顶,一动不动。
我站在幻境入口,先低头看了一眼地面。
影子短得可怜。
就那么一小团,压在脚底下,像被人随手点上去的句号。黑得也不深,像被这鬼太阳晒薄了一层。
我盯着看了两秒。
"……这地方的影子也偷懒?"
嘴上这么说,人还是抬脚走了进去。
下一秒,热意扑上来。很变态的热,很深,很阴——像有人把一把烧红的细针,一根一根,缓慢往骨头缝里扎。先贴着皮,再往里走,走到骨头里头,开始烤。
我脚步一顿,呼吸跟着停了一下。
"……有病吧。"
我抬手扯了扯领口。
这地方一眼望过去,全是亮的。天亮,地亮,石头亮,风都亮。亮得干净,亮得没有一点阴气,偏偏又不让人觉得轻快。像所有东西都被这轮太阳晒得太久了,表面发白,里面发干。地面开裂,草短短一层,踩下去"喀嚓"一声,碎得像陈年的纸。
空气里有味,干草,土腥,一点淡淡的烟,还有更深一点的——肉刚烤过又没烤透的腥。
难闻死了,不过我很开心,好久没有闻到味道了~不过好像比以前淡了一点
我沿着小路走下去,越过一块裂开的石坡,终于看见人了。
或者说,先看见的是一地木头。
杂七杂八,长的短的,干的湿的,全堆在一片背阴的坡底。木屑散了满地,像刚有人在这里狠狠干了一架。中间蹲着一个年轻男人,低着头,面前架着两块木头,手里握着一根削得发亮的木杆,正一下一下地往下钻。
他背对着我。
肩很宽,背也直,身上只披着一件兽皮,肩胛骨和后背的线条在阳光底下压得清清楚楚。头发乱糟糟的,手臂上有很多细小的旧伤,新的旧的叠在一起,皮肉晒成很深的蜜色,骨头和筋都绷着,像一根已经拉满很久的弓。
木杆在他手里"吱呀、吱呀"地转,木屑一点点往外落,烟很淡,几乎看不见。
我站在坡上,看了两秒。
"你在干嘛?"
他头也没抬。
"你眼睛有问题吗。"
我:"……"
风从坡上刮下去,卷起一点木屑,扑到我鞋边。
我抱着胳膊,站着没动。
"我是说,你磨这个有什么用。"
手里动作停都没停。
"你是哪里来的,说话这么烦。"
"……"
我嘴角抽了一下。行,脾气挺大。我顺着坡走下去,踩得碎石"咔咔"响。他这才抬了下头,看我一眼。
那一眼很短,略有惊讶,但是马上就露出了那种"又来一个麻烦"的嫌弃。我也看着他,近了以后才发现,这人其实很年轻,居然还挺帅的,就是有一股子傻气,傻愣傻愣的。我在他旁边蹲下来
"你这么搞不对"
他这次总算停了。慢慢抬头。
"你懂?"
"略懂。"
"略懂是什么懂?懂还是不懂?"
"肯定比你懂呀~"
他看着我,眼睛里没什么情绪,像在衡量我到底是来找事的,还是来找死的。我懒得跟他大眼瞪小眼,直接伸手,把旁边那块火床木往自己这边拽了一点。
"你这木太湿。钻杆头也没收尖。木屑落的地方不对,烟起得再久也白搭。"
我一边说,一边把那块木头翻过来。手刚碰上去,指尖忽然一麻,不是木头扎的。是一种很轻、很深的震。像这截看起来半死不活的木头里,藏着一点很旧、很小、还没彻底熄掉的东西。不是火,或者说,不是现在就能看见的火。更像火以前路过这里,留了一粒极深的灰种,沉在木芯里。我动作停了一下,那年轻男人立刻看见了。
"怎么?"
"没什么。"
我把手收回来,低头又看了一眼那截木头。手腕上的珠子,刚才轻轻跳了一下。
"你叫什么?"
"问别人名字前,不先报自己的?"
"……"
我看着他那张不怎么讨喜的脸,忽然有点想笑。好,还真碰上个嘴不饶人的。我干脆往旁边一坐,拿起地上的木杆,在手里掂了掂。
"林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