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我见过,在庞贝,在长安,在垓下,也在高加索。每次火要真正出现的那一刻,就会有什么东西,别别扭扭的,又不肯明着出手,又不想让我顺顺利利拿到星火,只好拿风,拿雨,拿一切说不清来路的东西,阻拦。
我几乎是本能地扑过去,手背挡在火前。
"挡住。"
燧也动起来了,他整个人拢下来,掌心血肉模糊,指节全是灰,半护着那团草绒,一点点把它往石壁更里头挪。动作慢得要命,像托着一块一碰就碎的骨。
坡底那群人终于忍不住了。
"不能这样护!"一个女人先出了声,声音发紧,"会把火憋死!"
"你们过来护?"我偏头看她。
那女人一下闭了嘴。
她想说话,可不敢往前。手攥得很紧,指节都白了。站在人群里,眼睛死死钉着那点火,像盯着一口自己明明很渴、又不敢先伸手去碰的井。
骨杖男人没开口。只是脸色更沉了,杖头戳进土里,像非得把自己钉住,才不至于往前迈那一步。
我看着他,忽然更明白了。
他们不是不想要火。他们是太想要了。正因为太想要,所以才更怕火不是从他们守着的那点雷木里来。火一旦换了个来处,他们嘴里的规矩就会先断一半。
风又压下来一阵,比刚才更狠。
火苗猛地往下一趴,几乎就要贴回草绒里。我和燧同时往前压,可两个人的身子挡不住四面的风口,左边漏了一条缝,那点橘火立刻往那边歪过去,薄得像一张纸,随时要碎。
火苗猛地往下一趴,几乎贴回草绒里。我和燧同时往前压,可两个人挡不住四面的缝。左边漏了一条,那点橘火立刻往那边歪过去,薄得像一张纸。
燧低声道:"不够。"
坡底忽然有人动了。那个抱孩子的女人把孩子往旁边一塞,弯腰抓起一把枯草,三两步上来,不说话,直接蹲在左侧,把草竖起来拦住那条缝。后头又动了。一个年轻男人,低着头,绕到右侧,解下腰上的兽皮半跪着展开。动作生硬,像头一次做这种事,可他就是做了。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
没人说话,没人请示。他们只是一个接一个走上来,用身体,用手里随便抓到的东西,把那点火围住。围得歪歪扭扭,可风每压下来一次,就多一个人往前挪一步,把缝堵上。
骨杖男人站在原地,没有开口阻止。
风又来了,这次更猛。那圈人同时往里一缩,肩膀挨着肩膀。有人被呛了一口,咳出来,没动。有人手里的草被吹散了一半,又抓了一把补上去。
火苗抖了一下,又一下,来来回回,终于稳住了。
珠子在腕上烫得发麻,一下一下稳稳地跳
坡底已经有人在说"带回去"了。骨杖男人,他站在原地,脸沉着,没有开口。
我看着他,忽然明白了。这就是火开始抢东西的时候。抢的不是木头,不是草绒,抢的是人心。而这,才是真正让那群守火的人难受的地方。
燧抬了下头,看了看那群人,重新低下去。
"想带回去,就先让它长大一点。"
"你不怕他们一会儿抢?"
"抢就说明他们信了。"
"信了你更亏。"
"火不是我的。"
他顿了一下。
"火是活路。"
手上的珠子在听见"活路"的时候,轻轻翻了一下身。像它也听懂了。
天色开始斜了。火已经比刚才稳多了。细枝吃住了,橘火又往上蹿了一点,像一口气终于喘顺了。
而第五片星火,就在这把刚落到人手里的火心里。它已经醒了。只是还没轮到我伸手。
我往火边挪了一点,把风口挡严。
"燧。"
"今晚有得忙了。"
他低头看着火。
"本来就没想轻松。"
我嘴角动了一下。
"你这人,真适合干这种跟天抢东西的活。"
燧抬眼,看了我一下。
"你不也在这儿。"
我没接。他说得对,我不仅在这儿,我还正盯着那点最深的红,等它再稳一点,再大一点,再真正长进人的夜里去。
到那时候——
我就该拿走我的第五片星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