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帘一动,幽漪钻了进来。
头发睡得乱糟糟的,像昨晚跟枕头狠狠干过一架。她站在门口,先盯着我看了两眼,然后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气色好多了。"
"那只能说明水沉渊昨天那锅旷世美味,还没把我彻底送走。"
幽漪愣了一秒,然后噗地笑出来,笑得往后一仰,差点从床边滑下去,自己扶住了,还不忘补一句:"林星火,你这个人真是太好玩了。"
我抽了抽嘴角。
"感谢喜欢啊~"
她咯咯咯笑个不停,我有点纳闷,有那么好笑么?
然后她笑声忽然一收,重新坐正,眼神直勾勾地看着我。
我被看得发毛,只见她突然叹了口气。
"林星火。"
"嗯?"
"我真羡慕你。"
"……"
她也没急着解释,只是把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神飘到窗那边去,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想了很久的事。
"妖有灵,神有法,可那都是规则给的。"她说,"癸水掌幽冥,听起来厉害得很,可我能做的事,从我生出来那天就定死了。往哪流,流多深,什么时候枯,什么时候涨——"
顿了一下。
"全在规则里头。我改不了,我要顺应天道"
"可人不一样。"她偏过头看我,"看起来那么渺小,那么脆弱。但偏偏有个最厉害的东西——意志。可以选自己想走的路。"
"妖没有。神也没有。"
"就你们人有,这是你们的特权。"
她说完,重新叹了口气,这次更轻,像是漏出来的,不像说给我听的,更像说给自己听的。
屋里安静了一下。
我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寻龙尺。
奶奶昨晚那句话,忽然又压上来。
人能选。
我当时听着只觉得沉,现在再想,又多了一层别的什么——不只是沉,是某种很小、很硬的东西,压在心口最底下,不声不响地顶着。
幽漪没注意到我在想什么,已经回过神来,伸手往我额头上一弹。
"行了,别发呆了。趁现在气色好,多吃点东西。"
"你刚才还在羡慕我,现在就开始管我吃饭?"
"羡慕归羡慕。"她站起来,很自然地拍了拍衣摆,"你要是饿死了,我羡慕谁去?"
"……"
我竟然一时无法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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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正准备继续跟她贫两句,目光忽然一顿。
幽漪今天袖子挽得有点高,手臂上缠着一条细细的黑影。一开始我还以为自己眼花,再一看——那不是影子。
一只蛇形臂钏,通体乌黑,细鳞密得发亮,蛇首伏在她手臂外侧,尾巴绕过腕骨,盘得很紧,活物一样。
我眼皮猛地一跳。
"……这什么玩意儿?"
"这个?"幽漪低头看了一眼,很自然地抬起手晃了晃,那蛇形臂钏也跟着懒洋洋地动了一下,蛇眼细细的,居然还挺乖,"巳容器啊。现在很老实,昨天晚上被我按着收拾了一顿,已经不敢乱来了。"
我盯着那条蛇,一时没说话。
那可是巳。之前在青火境里,别扭得跟被谁拧坏了一半脑子似的那个巳。现在就这么老老实实地盘在幽漪胳膊上,像个新买的首饰。
我盯着那蛇首看了两秒,它也在看我。
下一秒,那小东西居然很轻地冲我歪了下头,眼神还挺有戏。不像乖,更像装乖。
我眯起眼。
"你别跟我说,这是你驯的。"
幽漪立刻抬了抬下巴,一脸"你现在才知道我厉害"的表情:"怎么,不行啊?我好歹掌管一方水域,抓条小蛇而已。"
"你这叫抓条小蛇?这玩意儿发起风来——"
"沉渊哥哥搞不定它。"幽漪很有自信,语气里带了点漫不经心,"但我能。"
她说完,还顺手拍了一下那蛇头。那蛇真没炸,只是被拍得很不爽,尾巴轻轻甩了一下。
然后它冲我使了个眼色。
我:"……"
它还在使,使得很明显——先看我,再看我耳朵,再看我,然后又很隐蔽地朝外撇了一下头。
我眉心一跳,刚要开口,那蛇首忽然往前一探,嘴巴动了动。
我看见了。
可到了耳边,只剩一层湿漉漉的闷响,像有一张看不见的水网兜头一罩,专门把最关键的地方给捞走了。
脸色一下沉了。
又来了。不是没声音,是声音到了我耳边,被什么东西整整齐齐剪掉了一半。我猛地抬手,按住耳后——凉,还是那种熟悉的凉,像有人把一滴水钉在皮下,不轻不重地按着。
巳看着我,眼里浮了一点很轻的嫌弃。
它没再张嘴,而是扭头,用尾巴尖在幽漪腕上一点一点敲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