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青蘅找了云阙城有名的石匠替小狐狸立了碑,但纠结了很久是写南絮这个名字还是写柳三娘,最后云桓说:“南絮是大梁后主替她起的,而柳三娘是她自己作主的名字,还是柳三娘罢。”
至于棺椁里暂放着那具两尾的狐尸和白骨骷髅架子,陆青蘅说要找回所有断尾的尸体,一同落葬。
“我给顾府递了帖子,明日要去找顾晏之,他如今是御史台主簿,翻起旧案也是说得上话。”
云桓挑了挑眉,这位顾晏之,他也是知道的,一年前他为了假死药威逼利诱陆青蘅时便调查过,他们两,原是许了亲的。
这顾晏之正是顾鼎的孙子,顾陆两家因了旧事一直交好,陆青蘅与顾晏之更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只是陆青蘅觉得他自小文绉绉的,人又一板一眼,对他无甚有意,再加上仁宗皇帝时,顾鼎仕途得意,官拜宰相,春风得意,可是到了武肃皇帝时,便裁撤宰相、御史大夫也没了实权,如今新帝年少,仍是因循旧法,顾晏之在御史台顶了天了能当个御史大夫,名头好听罢了,只是个七品官,但清流若是要直言进谏,触怒圣颜,多早晚受连累,顾晏之偏又是个志向高远的,真嫁进去了势必成天担惊受怕。
因此,在顾家大张旗鼓准备聘礼之际,陆青蘅同兄嫂大闹一通,非要解除婚约不可。
她兄长陆易本就因了“士、农、工、商”的阶级地位,受了许多官宦子弟冷眼的苦楚,顾家如今虽不同顾鼎在时风光,但对他们来说,仍然称得上一门好亲事,陆易担惊受怕了好一阵,生怕顾家不认这门娃娃亲,要来退婚,没成想,顾家没什么意见,自己这位好妹妹倒是吃了秤砣铁了心誓死不嫁。
不过陆易还算聪明,知道陆青蘅性子急,胆子大,指不定哪天就自己悔婚偷溜出云阙城了,抢先藏起了陆青蘅的身份文牒,叫她走也走不成,躲也躲不掉,陆青蘅急得大骂陆易全家,被街里街坊听见笑话了好一阵“陆大夫医术高明,就是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
她当然试过潜进兄嫂房中,再偷走身份文牒,只是陆易到底是“长兄如父”,从屁大点带大陆青蘅的,她肚子里有几条蛔虫他都知道得一清二楚,愣是没让陆青蘅找到一点蛛丝马迹。
实在没办法了只能从顾晏之入手,顾晏之的寝屋靠着外墙,她趁着一大早,顾晏之去御史台上值之前留半个时辰晨起读书,爬了外墙,两只手撑在松松垮垮的瓦片上喊他:“顾晏之!我有要事同你相商!”
顾晏之已然换好了官服,头戴单梁进贤冠、腰束素银带,一身青色圆领袍,瞧着精神头挺好,全无平日里迂腐书生的模样,只是开口,仍是七八十岁老头子的酸腐气,“《诗经》有云:墙有茨,不可扫也。陆姑娘如是行事,实在是不成体统,秽不可言!”
陆青蘅懒得搭理他这般引经据典,直截了当问他,“你可知我兄长同你父母在议亲了?我不想嫁,你跟你父母说把亲事退了。”
顾晏之眼睛瞪大,三两步走到墙下,同陆青蘅大眼瞪小眼,“婚姻之约岂容你如此反复,视为儿戏?”
“娃娃亲,不过是我娘还在时同你母亲玩笑提了一嘴,眼下虽在议亲,但聘礼没下,自然可以反悔的。
“满城皆知我顾晏之要娶你陆家女,此时退亲,不通天理人情。”
“顾晏之,成亲是大事,你得娶你喜欢的姑娘,你看不上我行事顽劣,我也不喜欢听你整日之乎者也,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动动脑筋嘛。”
顾晏之此时已经涨得满脸通红,“你又怎知……你怎知……”
“我怎知如何?”陆青蘅等着听他接下去的话,谁知顾晏之忽然拂袖,背过身去,“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若是你兄长答应你,硬着头皮来顾家提,我自是无话可说,只是顾家断不会行此等不义之事!”
松松垮垮的瓦片不堪重负,陆青蘅也跟着摔下墙来。
闹了个不欢而散,只能再回头找兄长一哭二闹三上吊,她嫂子——云阙城永祥杂货铺的铺主师静秋,受不了陆青蘅成日哭哭啼啼来找麻烦,叉腰指着陆易鼻子骂了他一顿,“你妹子不想嫁,你非逼着她嫁干什么?你一个药材贩子还想靠你妹子攀附什么权贵之家吗?能讨着什么好?”
陆易被骂得有些没面子,“娘子你小点声,我这不是怕悔婚让人家顾家没面儿,到时候找我们麻烦怎么办?”
师静秋杏眼一拧,“顾家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什么样的好亲事寻不着?人家重信重义怕被指摘,眼下你若是提了,人家指不定心里头多感谢你呢,坏的是你妹子的名声,她自己个都不在乎,你担心什么劲儿?”
陆易惧内,被这么一通说,也松了口,只是在陆青蘅面前还是要拿乔,“你若是非要退亲,这云阙城中闲言碎语可就少不了,得出门避避,起码得避个一年半载,如此济芳堂便一年半载开不了张,只能卖些药材勉强度日,你得赚够一年诊费给我,不然走不了。”
陆青蘅当时就怒了,简直是倒反天罡!
“济芳堂当家作主的人是我,凭什么关门要给你钱啊?!”
陆易耸耸肩膀,“没办法,退亲得靠我这张厚脸皮,而且你的身份文牒还在我这,不给走不了。”
为着这笔买卖,陆青蘅才答应了昔日的昭王殿下替他配制假死药,换得千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