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桓当时也好奇问过她:“顾家是门好亲事,为何不愿?”
“自然是因为我不喜欢他,成亲是件大事,须得两情相悦,再说,他后头如果运气好,升官发财了,天不亮就要起来去朝会,少不了要妻眷伺候,我不喜欢伺候人,也不喜欢早起。”
……
此刻提及旧人,云桓也是颇有些惊讶,“你不是已同顾晏之退婚了?”
“是,”陆青蘅颇有些无奈,“当初吃了秤砣铁了心,闹得难看,眼下还得去求他,我也是好生没脸,不过顾晏之人虽然迂腐了些,品行却十分不错,想来不会同我计较的。”
次日一早,陆青蘅用过早饭便往贺府去了。
一路走得飞快,但还是在经过昭王府的时候,不由地停了下来。
王府正门巍峨鼎立,两只石狮子怒目圆睁,凛然威严,两侧站着两名带刀护卫,守着这座空宅子。
从前陆青蘅经过都会起一身鸡皮疙瘩,不敢抬头看,可今日到此处,倒觉得连石狮都落寞了些。
而门口的楹联,“千岁深深春几许,鳞趾莺生四时花”,是书法名家庾逸手笔,此人名声之大当世无出其二,连武肃皇帝还在时,都称赞过一句“雅士”。
她心中有些叹息:往日求着让王爷品鉴名家墨宝的人几乎要踏破门楣,而城中字画如今早已无人问津了,连门口的护卫都几乎要打起瞌睡来,实在是令人唏嘘。
陆青蘅继续往顾家走去,却不想顾晏之急着去当值,已经往御史台去了,于是陆青蘅又调转方向,往御史台赶去,忙活了一天,直到傍晚才回到济芳堂。
夕阳染红了天空,只见济芳堂的大门口,有五六个童子在门口的地界玩耍。
几人围成一圈掷着“德才功赃”的骰子,正在玩“升官图”,有人已经做到“尚书”了,有人数遭贬谪仍然在起点“白丁”处。
云桓坐在门口,斜倚着门框,看他们玩耍看得入迷,直到这些童子们忽然极为嘴甜地叫了一声“陆大夫好!”,云桓闻声抬头看去,才发现陆青蘅已经回来了。
陆青蘅看了一眼升官图,又轮到倒霉催的李明投掷到了“赃”字,已在起点处退无可退了,不由得拍了一下李明的肩膀,嘲笑他,“今日这官儿你是当不成了。”
看着李明的脸皱皱巴巴的,她笑得直不起来腰,见着天色越来越晚,她赶紧打发了这些孩子们回家吃饭。
“济芳堂门口宽敞,常有些孩子们来此处做些小游戏。”陆青蘅坐到云桓旁边,向他解释道。
陆青蘅身上脏兮兮的,连鼻头上都沾了灰点,云桓从怀中掏出帕子递过去,“怎么弄得这么晚?”
“我跟着顾晏之去了那几人家中,盯着差役们将屋头挖了个遍,终于找到了那些尸首,我紧慢赶将那些尸首合在一起落了葬,再放下去都得臭了,棺材铺老板非骂我不可。”
云桓闻言摸了摸陆青蘅的头,微微笑道,“做了这么多事啊,可真厉害。”
“对了!”陆青蘅又想起什么来,“我们明天去一趟灵峰寺吧,上两柱香,捐些功德,听说这地方祈福很灵验的,马上就要出发跟玄英散人去哭风岭了,这地方怪得很,得求菩萨保护好我们。”
云桓笑着答应了。
陆青蘅实在弄得太脏,很快便回屋子沐浴,云桓继续倚在门口发呆,四围的商贩都收摊回家吃晚饭了,围在一起玩耍的孩子们也逐渐离开,夜风很是凉爽,偶尔吹得几片叶子掉下来发出簌簌的声响,天色由橙红慢慢变灰,最后暗了下来。
他想,这样的日子真是自在啊,从前在朔北大漠镇守时,总想着,等回了云阙,当个闲散王爷,天天逗鸟斗蛐蛐儿,身边有如花美眷在侧,生一两个孩子,天天在王府里闹腾,别提多畅快了,可惜世事总难如愿。
云桓站起身,拍拍身上的尘土,转身进屋。夜色温柔,恰掩住他眼中一丝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