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英散人喃喃道,“我修道二十余年,一直以为自己勘破天机,却原来,我就是天机。”随即便力竭昏倒过去。
这话说得玄中又玄,陆青蘅还没咂摸明白,但归一之剑耗费了玄英散人太多心神,只得让云桓带他先回去休息。
“我在此处再看看有什么端倪,半个时辰之后就回来。”陆青蘅如是对云桓说。
但实际上,她骗了云桓,她对这漩涡,对通天之术实在是太好奇,非要将此间事弄个清楚明白,唯一的方法便是——她跳下去,找到王守拙。
她站在入口处,高举五藏鉴,漩涡陡然出现,她的绣花鞋向前挪了半步,又向后退了一步,她对这个漩涡一概不知,跳下去是死是活?还能全须全尾地回来吗?如何能精准找到王守拙呢?这些本是她当初劝导玄英散人不要跳的说辞,如今轮到自己想跳,那些说辞好像又不算什么了。
正当她犹豫不决时,手中的五藏鉴忽然开始激烈震荡起来,随即镜面忽然浮现出一行小字:
持镜者,可见前路,亦可见归途。
看起来是在安抚她不用担心,有镜子在就能回来。
镜面上紧接着又跳出来一句话:真相在前,汝可愿往?
“我身怀异宝,五藏鉴又护主,不会有什么事的。”陆青蘅喃喃自语道,随即她深吸一口气,走向漩涡,纵身一跃,跳了下去。
她的眼前一片漆黑,只有无尽的、猛烈的风在周遭撕扯,一种广袤的、渺远的感受油然而生,然后是铺天盖地的光。
陆青蘅把眼睛微微睁开一点,她发现五藏鉴已从怀中滑落,发出蓝色的光,形成一个巨大的圆球,完全笼罩住她,圆球下坠开始变慢,轻飘飘的,落在草地上,陆青蘅站稳了身子,那蓝光完全消失,五藏鉴更是平静地落下,躺在她的手心。
陆青蘅抬头望向前方,巨大的云阙城三个字落入眼帘,她随手拉了个挑着扁担的货郎问道,“如今今夕何夕?”那货郎像看傻子一样看了她一眼,还是答道,“景和六年。”
陆青蘅窃喜,松了一大口气,距离大梁覆灭还有整整三年。
她按照在漩涡中见到的木工坊,一路打听,终于在天黑之前找到了王守拙如今所在。
陆青蘅站在门口,看着那半掩的木门,上面还挂着一块小小的木牌,上面写着一个“王”字,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小孩子的手笔。
陆青蘅在门口犹豫了一会,在心里盘算一会见到人要如何开口,可还没等她完全准备好,
从门内便传来了脚步声,随即门开了。
一个妇人探出头来,看见陆青蘅,愣了一下,“你找谁?”
看上去正是王守拙在此处的那个妻子,陆青蘅想好了说辞,忙不迭回答,“我找王守拙王师傅,想请他帮我刻一个木偶。”
妇人很快露出了笑容,招呼她进了屋子。
屋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齐,墙角堆满了木料,空气中也弥漫着淡淡的木屑香味。
只见一个独臂男人坐在一条长凳的一端,长凳另一端连接着刨木刀,他嘴里叼着一块镇石按着木料,完好的手动作着,此刻正低着头专心致志地凿着什么。
阳光透过门扉照了进来,打在他的肩膀上,使他整个人看上去平静祥和。
妇人喊了一声“老王”,王守拙便转过头来,陆青蘅跟他对上眼神的时候,只觉得自己被一道温和的光注视着,虽然眼角有了细纹,但眼睛仍是亮的,这不禁让陆青蘅感到奇怪,他看上去没有很多世俗的欲望,这样的人,真的会为了通天之术砍掉自己的一只手吗?
妇人向他说明了陆青蘅的来意,王守拙从凳子上站起来,双手在身上擦了两下,才走到陆青蘅近前询问道,“姑娘想刻个什么样的木偶?”
“照着我的模样刻一个可以吗?”
“自然是可以。”王守拙欣然应允了,“姑娘什么时候要呢?”
“现在可以刻吗?”
“这……”王守拙回头看了看没做完的木料,思索了一下点点头,“手头的料子不急着要,先给你刻吧。”
于是陆青蘅坐在堂间,王守拙坐在她对面,开始雕木偶,陆青蘅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套他话。
“王师傅可是云阙城本地人?”
“我五年前才来这的。”
“那王师傅老家是哪里的?”
“不知名的乡下地方罢了。”
“那王师傅家中可还有什么人?”
“早已孑然一身,才会孤身来云阙城,姑娘是哪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