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房所在的院子不大,青砖铺地,东南角种着一株枇杷树,枝头挂着零星几只果子,西南角则是一口石井,井口用木盖盖着,边沿满是青苔,想来就是五藏鉴中显露的那口井了,那么,另一位借住于此的香客,会不会就是镜中带发修行的居士?
两间客房紧紧挨着,此时都是昏暗的,慧明师太推开其中一扇门,点上蜡烛,只见一张木榻,上面叠着一床粗布被衾,跟豆腐块似的,一张方桌,桌上一壶茶,倒扣着两盏杯子,又两把椅子,再无其他。
“简陋得很,施主将就着住两日,我就住在旁边一处院子里,有事可来寻我。”说着慧明师太便要告辞。
“等等,慧明师太。”陆青蘅叫住了她,“另一位香客可是住在隔壁?我方才见屋中并无烛火,可是还未回来?”
慧明师太愣了一下,道,“那位施主每日休息得早……”目光又落在二人紧握的手上,继续问,“二位成亲多久了?”
云桓极为自然地接过话头,“三个月了。”
随即若有似无地捏了捏陆青蘅的指尖,陆青蘅很快明白他的意思,忙不迭补充道,“是三个月又七天,你怎么连我们成亲的时间都记不住!”叉着腰佯作生气的样子。
云桓自然赔着笑来哄她,只是面对着慧明师太,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叫师太见笑了。”
慧明师太摇摇头,“如此,我便先告辞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屋子里也逐渐安静下来。
陆青蘅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木榻上,她想抽回手,却发现云桓仍然紧紧握着,没有任何松开的迹象。
她抬起头看云桓,正撞上他也低下头看她。
陆青蘅举起手,说,“演完了。”
“嗯。”云桓轻轻应了一声,坐在她旁边,仍然没有松手。
陆青蘅不说话了,两人静静地坐在一起,牵着手,约莫有半盏茶的时间。
“云桓?”陆青蘅又唤了一声。
“嗯?”
“手。”
云桓低头去看两人交握在一起的手,像是才意识到一样,缓缓松开了。
“此处有古怪。”云桓神色严肃。
这下陆青蘅也跟着紧张起来了,“怎么?”
云桓站起身,推开门,走到院子里,正对着隔壁的大门,只见门窗紧闭,落满了灰尘,“如果有人居住于此,连日开门关门,门扉处不该也满是灰尘。”
陆青蘅被激得一哆嗦,下意识吸了吸鼻子,发现有一股淡淡的,若有似无的焦糊味,正从门缝中飘出来,不是饭菜烧焦的味道,倒像是皮肉烧焦的那种令人作呕的味道。
陆青蘅不禁捂住了鼻子,正要问云桓是否也闻到同样的味道,说时迟那时快,“轰”的一声,从天而降一只巨大的火球,震得陆青蘅耳朵嗡嗡作响,她猛然抬头,只见火光映彻她的双眸,那火球拖着长长的尾焰,精准地砸向那间空屋子。
“砰!”
整个屋子像纸糊的一样,对火球毫无招架之力。
火势起势迅速,眨眼间已成灭顶之势,将整间房子吞没。
“快走!”云桓拽住陆青蘅的手腕,头也不回地往外头疾奔陆。
陆青蘅又怕又慌,跑得踉踉跄跄,却在途径方才慧明师太说的居处时,停了下来,她有些着急,“慧明师太!”
一间低矮的厢房,没有灯光,很可能已经睡熟了。
“她可能还在里面!我去叫她!”说着一把甩开云桓的手,就要往里面跑。
云桓脸色陡变,追上去抓住她,“我去,你往外头跑!”
“你小心一点啊!”陆青蘅话还没说完,云桓已经冲进了那间厢房。
陆青蘅拔腿就往庵外跑,跑了两步,觉得不太对劲,回头又看了一眼:那间无人的厢房已经被烧透了,可那么大的火,竟然没有一点牵连到旁边的屋子!陆青蘅此刻站在此处,连一丁点烟味都闻不到!就好像,那火,独烧那一间房子一样!
她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姑娘!”云桓的喊叫声把她从恍惚中拉回来,他已经跑回她身边,脸色极为沉重,“没人。所有房间我都看过了,整座庵堂,一个人都没有。”
陆青蘅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她回过头,看向西南角的那口井。
井还在。
在火光的映衬下甚至更为清晰。
井口黑漆漆的。
陆青蘅被吓得后退了两步,她拽紧云桓的胳膊,声音有些颤抖,“井上的木盖去哪儿了?”